走?往哪儿走?
韩班看向炮台边缘,下面是漆黑的大海。
他又望向开南城的方向,城墙在远处的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自己从军多年,到过草原,去过南洋,没想到最后会死在自己任守备的地方。
“值了……”他喃喃道,用刀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向最后一门炮口正对城墙的重炮。
附近的伪周士兵被他这副血人模样吓得一时不敢上前。
韩班走到炮位,看着那冰冷的炮管,从地上抓起一个不知是谁掉落的炸药包。
他用颤抖的手点燃引信,然后竟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炸药包,整个人扑在了那门重炮的炮口上!
“大洛万岁!”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更闷的巨响。
火光吞没了那个位置。那门重炮的炮管被炸得彻底断裂、变形。
韩班的身影,消失在烈焰之中。
左炮台,彻底哑火。
残余的不到二十名大洛敢死队员,趁着爆炸引起的混乱和敌军瞬间的失神,悲愤地吼叫着,杀出一条血路,冲向炮台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了下方黑暗汹涌的大海。
开南城南城墙。
皇甫辉、魏良、王槿、明玉、赵圭、高大杰,以及许多守军、工匠和民夫,都紧张地眺望着远方漆黑的海岸。
左炮台方向最先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明玉死死抓住王槿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嘴唇咬得白。
赵圭伸着脖子,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然后,右炮台方向那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城墙都感到了明显的震动。
但左炮台方向的爆炸声零零星星,远不如右边猛烈。
最后那一声抱着必死决心的巨响传来时,久经沙场的皇甫辉闭上了眼睛,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魏良没有说话,只有眼里含着泪花。
王槿看着那火光,又看看泣不成声的明玉,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赵圭呆呆地看着,忽然觉得腿有些软。
旁边的高大杰抓住他的手臂,才让他没有缩到地上。
他想起了白乐临走时看他的眼神,想起了邵匡那小子跑向敢死队时眼里兴奋的光。
他们……还能回来吗?
皇甫辉望着远方那片逐渐黯淡下去的火光与重归沉寂的黑暗海岸。
他们只看见火光吞噬了炮位,看见依稀有人影在爆炸后的混乱中冲向炮台边缘,跃入下方漆黑汹涌的大海。
但距离太远,火光摇曳,根本分不清是谁跳了下去,又有多少人成功跳了下去。
海浪会吞噬他们吗?重伤的人能在冰冷的海水中坚持多久?这些问题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思绪。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城楼。
火光映照下,明玉脸上的悲戚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她身体微微抖,全靠王槿扶着才勉强站稳。
王槿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咬着唇,努力保持着镇定。
“槿儿,”皇甫辉的声音有些沙哑,“送明玉回去,好好休息。”
王槿点点头,低声对明玉说了句什么,半扶半抱地带着她慢慢走下城楼。
明玉像是失了魂,任由王槿牵引,只是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贾明至的黑暗海岸,眼泪无声地滚落。
皇甫辉的视线又落在另一边。
赵圭瘫坐在一个箭垛旁,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反复低语“老白……邵匡……妈的……显能是吧……显能……”
他眼神空洞,显然被今夜行动的惨烈和朋友的生死未卜冲击得不轻。
高大杰站在他身边,眉头紧锁,一只手按在赵圭肩上,试图传递一点支撑。
“高先生,”皇甫辉开口,“带赵书吏也下去吧,找个地方让他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