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备营两千,水师护卫队两千,加上市舶司的杂兵,最多五千。”严星楚走回御案后,手指在案面上敲击,目光却看向李章,“开南水师主力被伪周水军牵制在龙山城外海,即便能脱身回援,至少也需三日。而伪周扑向开南的船队——”
他看了一眼漏刻。
“此时恐怕已兵临港外。”
堂内死寂。秋阳依旧明媚,但光斑里仿佛渗进了寒意。
“陛下,”李章拱手,声音沉稳,“东牟出兵虽急,但青州港有备,田进将军应已就位,暂不足虑。眼下燃眉之急,在开南。臣请即刻下诏,命中南总督谢坦率中部陆师第一镇部两万精锐,自红印城星夜驰援开南。”
“从红印到开南,至少要三天,开南撑得住吗?”吴婴低声问。
李章目光沉静“守城之要,在人心、在粮械、在指挥。开南港城虽非雄关,若能上下一心,依城固守,拖住敌军三日,并非不可能。此刻,关键在守将之志,与援军之。”
洛天术沉吟道“是否要调米和的水师回防开南,夹击开南敌军,同时令段渊这边东海关和黑云关出兵牵制东牟吗?”
“现在米和脱离战场,风险太大,只要他在龙山海域牵制住攻龙山敌军所部,开南来犯之敌就得全部留下。”李章摇头道“另外段渊如动兵,陈彦马上就要缩回去。让他来,我们也试试这几年东牟水师的成色,也练练我们的水师。”
严星楚沉默片刻,眼中决断之色闪过,抓起朱笔,在空白的诏令纸上疾书。
写完后盖上玉玺,递给吴婴。
“八百里加急,分送青州田进、开南皇甫辉、红印城谢坦、龙山城陈经天。”他声音沉凝,“诏令东牟、伪周,已启战端。同时令各军严守防区,依策应敌,准临机决断,务保疆土。”
赵圭是被乐信行外面街道上的嘈杂声吵醒的。
因为战时禁海,他也不用去洛商房当值了。
因此昨儿晚上和白乐、高大杰在乐信行后院商量到半夜。
军事管制令下来后,《货殖略闻》肯定办不下去了,他们得想办法转型。
白乐提议做战时信息简报,高大杰说可以帮忙协调官府背书,赵圭则琢磨着能不能趁机接点“官方生意”。
三人喝了不少,赵圭就在乐信行后厢房睡了。
“操……”赵圭捂着宿醉疼的脑袋坐起来,“本少要是有钱,必须买套自己院子,这吵得人……”
话没说完,他听见外头街道上的尖叫和奔跑声。
一个激灵,酒全醒了。
他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只见街面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百姓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人喊“伪周打来了”,有人喊“快跑啊”。
赵圭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伪周?打来了?开南?
他愣了三秒,然后开始疯狂往身上套衣服。鞋都穿反了,也顾不上,抓起钱袋就往外冲。
乐信行前堂,白乐和高大杰已经在了。
白乐正在快翻看一摞文书,高大杰站在门边,脸色凝重地看着街面。
“老白!高兄!”赵圭冲过来,“真、真打来了?”
“昨天晚上那炮声也没有把你给震醒,我们还以为你睡死了。”白乐头也不抬,“伪周的军队昨天攻占了开南水师基地,现在开南的将官们都应该全在城墙上了。”
“那我们……”赵圭咽了口唾沫,“跑?”
高大杰回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往哪儿跑?城门关着的。”
赵圭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他喃喃,“这下真完了……”
“二少。”白乐合上文书,站起身,“现在怕没用。乐信行在开南有铺面、有存货、有这么多人,跑是跑不掉的。唯一的活路,是帮官府守住城。”
“守城?”赵圭声音都尖了,“我?我拿什么守?我连鸡都没杀过!”
“不用你杀敌。”白乐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你是市舶司吏员,又在四方馆混了这么久,开南城里的商行、货栈、车马行,你都熟。现在城墙缺人、缺物资、缺吃的喝的,这些哪里找?怎么运?官府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但你知道。”
赵圭张着嘴。
“还有。”高大杰接话,“我和白兄商量了,乐信行可以立刻开‘战时服务点’。我们存货里有布匹、药材、粮食,可以免费放给守城军民和受伤百姓。同时,我们可以用印小报的雕版,快印制守城须知、物资领取点地图、伤员收容处位置……。”
赵圭看着他们俩,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两个平时一个精于算计、一个谨守规矩的人,此刻他看着像陌生人。
“你们……”他喉咙干,“你们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