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槿冲到贾明至面前“陈师傅呢?”
“在后面包扎。”贾明至把背上的伤者交给明玉,“人都救回来了。但船坞……我们走的时候放了把火,能烧的都烧了。”
王槿闭了闭眼。
那些图纸,那些模型,那些她带着匠人们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当。
但人活着。
她睁开眼,对贾明至深深一揖“多谢。”
贾明至摆摆手,累得说不出话。
邵匡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城墙喘气。
左臂的伤口渗出血,染红了布条。明玉过来要给他重新包扎,他摇摇头“先紧着匠人们。我没事。”
皇甫辉从城楼上下来,先看了眼王槿,确认她无恙,然后走到贾明至面前“折了多少人?”
“护卫队死了二十七个,伤四十多个。”贾明至声音沙哑,“匠人死了六个,都是抵抗时死的。”
“值了。”皇甫辉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天亮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卯时初,天蒙蒙亮。
皇甫辉和魏良站在城楼上,用千里镜观察港口。
景象惨烈。
水师基地基本被焚毁了。
十几条战船的残骸半沉在港内,桅杆歪斜。
码头上到处是尸体,穿着大洛号衣的,穿着伪周甲胄的,混杂在一起。
左右炮台上,伪周的旗帜已经升起来了。
更致命的是,他们看到伪周的运兵船正在有序靠泊。
不是用小舢板一点点运人,而是大船直接贴岸,放下跳板。步兵、骑兵、甚至还有火炮,正在源源不断地上岸。
“他们在码头建立阵地。”魏良放下千里镜,脸色难看,“照这个度,午时之前就能集结上万人。”
“不止。”皇甫辉指着远处,“你看那几艘大船吃水很深,装的肯定是粮草和重型器械。伪周这次不是骚扰,是冲着拿下开南来的。”
“为什么?”魏良不解,“开南不是军镇。他们打龙山城不是更有价值?”
皇甫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因为二点,开南水师大部已经调往龙山海域,现在水师战力只有原来的三成,而另外一个点,就是开南有钱。”
魏良愣住。
“伪周流窜海上多年,又不敢在南洋轻易冒头,这几年过得并不好。”皇甫辉说,“打龙山城,啃硬骨头,就算打下来也是两败俱伤。打开南就不一样,这里是东南最富的商港,仓库里堆满了丝绸、瓷器、香料、金银。打下来,抢一票,够他们吃三年。”
魏良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韩班匆匆跑来“大人!炮台……炮台动了!”
皇甫辉抓起千里镜看向左炮台。
只见炮台上的士兵正在调整炮口方向。
不是对着海,而是对着城墙。
“他们要用我们的炮打我们。”皇甫辉说得很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第一声炮响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
炮弹没有击中城墙,落在城墙前约五十步的空地上,炸起一团泥土。
但调整很快。第二炮、第三炮接连轰来。有一炮砸在城墙女墙上,砖石碎裂,两个守军被气浪掀翻。
“让所有人贴墙根!”皇甫辉吼,“炮击时不许露头!”
“就这么让他们轰?”韩班眼睛红了。
“你有办法?”皇甫辉看他。
韩班咬牙“我带敢死队出城,把炮台炸了!”
“现在出城就是送死。”皇甫辉指向码头。
那里已经集结了至少三千伪周军,阵型严整,“你去炸炮台,要穿过整个敌军阵地。五百人不够,一千人也不够。除非把守备营全填进去,可那样做,我们也不用守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