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金属摩擦的质感,很细微,但李青源行医几十年,触觉敏锐,能感觉到。
他诊了很久,又让吴砚卿伸出舌头看舌苔。舌质淡紫,苔薄白,但舌面上有几处细小的瘀点。
“奉恩君,”他问,“您平时,有没有觉得胸口闷痛?或者身上某些地方,会莫名其妙地疼,像是针扎一样?”
吴砚卿想了想,摇头“就是累,没力气。”
“那……大小便呢?颜色、气味,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
李青源沉吟片刻“您喝药后,会吐。除了吐,还有没有别的反应?比如头晕、心慌、或者身上痒?”
“有时候会头晕。”吴砚卿道,“身上……好像没什么。”
李青源又问了饮食、睡眠,都跟夏景行说的差不多。他让侍玉把吴砚卿这半年来的症状,事无巨细都说一遍,自己拿纸笔记录下来。
当天晚上,李青源没开方子,只说要多观察。
夜里,他躺在客房的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白天诊脉的细节。
那种金属摩擦般的脉感……还有舌上的瘀点……
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坐起来。
不会吧?
第二天一早,李青源又给吴砚卿诊了一次脉,这次更仔细。
诊完后,他脸色凝重,对侍玉道“去取一碗清水,再拿一根银针来。”
侍玉虽然不解,还是照做了。
李青源让吴砚卿刺破指尖,滴了几滴血在清水里。
血滴散开,颜色暗红。他拿起银针,探入水中,轻轻搅动。
银针很快变黑了。
虽然只是很浅的一层黑色,但在清水里,看得清清楚楚。
侍玉捂住嘴,眼睛瞪大。
吴砚卿看着那变黑的银针,眼神动了动,但没说话。
李青源取出银针,擦干净,又刺入自己的指尖,滴血试验。银针没变色。
“奉恩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沉,“您这不是普通的虚劳。您……中毒了。”
侍玉听他一说,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失声道“怎么会……”
“是一种慢毒。”李青源看着碗里暗红的血,“性极缓,长期微量吸入,症状就像虚劳。寻常大夫根本想不到中毒,只会按虚劳来治。可补益的药下去,不但没用,反而可能加重毒素沉积。”
他顿了顿,看向吴砚卿“奉恩君,您好好想想,这半年来,有没有吃过、喝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人,经常接触您,给您送东西?”
吴砚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没有。除了太医和侍玉,没人来。吃的东西,都是侍玉从山下买来,自己做的。”
“那药呢?药是谁煎的?”
“是奴婢。”侍玉颤声道,“药是太医署配好送来的,奴婢亲手煎,从不让别人碰。”
李青源眉头紧锁。如果是下毒,总得有个途径。饮食、用药、或者贴身物品……总有一个渠道。
“奉恩君,”他沉声道,“这毒很麻烦,我需要想想。”
他看着吴砚卿苍白的脸,心中沉重。
这毒,下得隐蔽,解得也难。更麻烦的是,下毒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一个已经失势的前朝太后下手?
“李先生,”吴砚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毒……会要命吗?”
李青源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如果不解,以您现在的状况……最多再撑半年。”
吴砚卿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死期,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侍玉却已经哭出来“怎么会这样……太后……奉恩君……”
“别哭。”吴砚卿道,“哭了也没用。”她看向李青源,“李太医,这事……先别声张。等你想办法。”
李青源明白她的意思。
中毒的事一旦传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不仅下毒的人可能狗急跳墙,朝廷那边也会有压力。
“臣明白。”他道,“臣先开个方子,暂时压制毒性,延缓作。至于解药……臣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