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将军是谁的门下,是听了谁的诏令,王校尉,您可知晓吗?”乔昭眯着眼,一张小脸上竟有几分倔强之意。
“胡说什么!?”
“卫将军今日传来捷报,可今日回来报捷的人并非裴将军的亲信,他真的救到了人吗?王校尉,你可知其中一二?”
这话,哪像十几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肖空晋竟有几分真的相信他是奉命出城,向后退了几步。
乔昭左右瞧着,城门的兵将不少。
如今圣上病重,未必瞧见了今日报捷的信兵,也未必知道卫将军没有真的营救阿爹。
他只有在城门大声说出,让人们皆知才能传到圣上的耳中。
二殿下想要兵权的支持,就要自己提拔一位大将军。
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官已经是二殿下的人。
乔昭断定,这王校尉是其中之一。
“胡说什么,放箭!还不速速放箭!”王校尉伸手去夺士兵手中的刀剑,准备杀了乔昭。
“胡说?我若是胡说,王校尉这般焦急做什么?我瞧着,副尉大人没有听懂,他并不知情,所以不知我究竟在说什么,王校尉,您是为谁做事的?是谁的门客!是谁——咳,命卫将军假借营救名义,实则围困洹河关的?!”
乔昭的声音并不算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
他只有十二岁,面容稚嫩,声音少年,甚至卷着极多的病气,嘴唇颤抖。
他并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如今站在城门之下,已经是鼓了极大的勇气。
乔昭翻身下马,只这一会的功夫,他的大腿便磨损的有些难受。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清瘦,这两年又被郎太医的方子养着,已经长高了许多,清瘦如松柏,像是云朵拢起来的人,松松的,柔柔的站在夜幕中。
“来人,预备放箭。”
王校尉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想要除之而后快。
他确实为二殿下效力。
二殿下笼络裴却山不成,又赶上今年圣上病重,眼瞧着立储之事即将抬上来,他急需有支持自己的武将,朝堂之上,只有老二最没背景。
五殿下深受圣上栽培,八殿下有皇后一族支撑,唯独老二,空有本领,一无圣眷二无母家,空有立长的由头,若再没有重臣支持,更是夺嫡无望。
所以,二殿下密谋除了裴却山。
洹河关这处必然需要大量人命来攻,裴却山来要兵粮,校尉王大人便奉命在城门拦下裴却山的送信亲兵。
三个月的送信亲兵全部被王校尉偷偷处理。
直到卫将军出征才送进捷报,卫将军在百姓之中的口碑瞬间提升,取而代之有望。
不过密谋这事时,二殿下的房屋内只有他和卫将军以及两个亲信,这个小小少年又怎会知晓?
难道他还会通天不成?
在这叫嚷,若传到圣上的耳朵里,他岂不是坏了二殿下的大事?!
“你是为谁做事?”乔昭缓缓朝他走来。
冷风吹动他蓝白袖口,蓑帽凝聚着雨珠缓缓低落,“王大人,你是谁的门客?你拦了多少裴将军的亲兵。。。”
“胡诌,这般疯人,只怕要早些处理了好,免得坏了卫将军和裴将军的声誉,来人,立斩!”
只听‘蹭’的一声!
寒光乍现。
纸灯笼内的烛光葳蕤,冷风吹过,上翘的屋檐角落下缓慢的一滴雨。
长剑从剑鞘中抽出的刹那,寒光从墨蓝色瞳孔中倒映,仿佛纸笼内的烛火向上跃动一刹。
‘咕咚’
人头落地,好剑。
鲜血喷涌,王校尉还站在原地,他手中提着的刀没有举起,站了一会,直到他的头滚到了马脚旁,肥重的身子才缓缓倒下。
“你——”肖空晋目瞪口呆,“他是朝廷命官!?你杀了他?!”
乔昭的脸上被王校尉的鲜血喷了一条清晰的血痕,手心发抖,他不怕死人,他不怕。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死人了。
甚至阿爹曾抱着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
他要回到阿爹身边。
只要能回到阿爹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此乃御赐长剑,三品以下,先斩后奏!吾为裴却山之子,速开城门!”
乔昭拿着剑,蓝白袖口沾了血,宛若早开的红梅,宽大袖口在空中如轻纱,被风吹的直晃。
“违者,斩于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