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脱口说出疯字时眼底无声滑过一道锐利的冷光,语调却依旧带着不紧不慢的平缓。
他说:“这汴京上下的人都说朕的三皇儿是个性情不定随时可能会发疯的疯子,不可入朝不堪大用,甚至都没人愿意把自己家的女儿嫁给他为皇子妃,这样一个处处受忌惮的人,你就不怕来日他会发疯要了你的性命?”
全程低头的玉青时反复听到疯子二字眼中接连变色,到最后忍不住微微抬头,看着面色阴沉的皇上,一字一顿地说:“陛下,他不是。”
皇上不依不饶地说:“所有人都说他是,他也的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疯过。”
“世人之言有什么可要紧的?”
玉青时的素白的指尖无声嵌入掌心,不闪不躲地迎着皇上审视的目光,轻又决然地说:“不瞒陛下直言,臣女在乡间时也时常被人讽刺为疯,可臣女不也没疯吗?”
“一口之言就想定谁人为疯,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不疯。”
“也不会疯。”
实事求是地说,玉青时这番话当着皇上的面说出口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胆大妄为。
可皇上听了却半点也觉不出生气。
甚至连皇上自己都记不清,在先皇后去世后已经多少年没人为了宣于渊的病如此直白地反驳过自己了。
时间久了,所有人都默认宣于渊就是个疯子。
就连皇上都只可在心里对此不屑,贵妃也对此讳莫如深。
可玉青时却敢看着他的眼睛,说他不是疯子。
他也不可能会疯。
直视皇上的眼睛是玉青时坏了规矩,可此时此刻,此景之下,不管是皇上还是柳嬷嬷都生不出提点她的想法。
相对的死寂过了许久,在柳嬷嬷的心惊胆战中,皇上终于轻轻地闭上了眼。
他说:“朕不知你说这番话是为一时的年少情深冲动,还是发自内心就是这么想的,不过你能如此,倒是也不枉费渊儿时时对你的维护之情。”
他微微低头盯着玉青时的双眼,字字生顿地说:“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在你活着的时候每一刻都别忘了。”
“朕希望你在来日也能有如今日这般的勇气和胆量,也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玉青时脊背稍松慢慢地叩首下去,低声说:“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望。”
“那就好。”
皇上来得突然,走的时候也没惊动任何人。
除了在殿中的玉青时和柳嬷嬷外,谁也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寻常的深夜中发生了怎样的对话。
皇上走了以后柳嬷嬷连忙把玉青时扶了起来,玉青时不等站稳就指着地上洒了碎瓷片的毯子说:“嬷嬷先把这里收拾了吧。”
想起宣于渊似有魔怔的举止,她皱了皱眉又不放心地说:“毯子上的东西不干净,最好是能直接命人烧了,再弄些水来把地上擦了最好。”
柳嬷嬷不知道这毯子上沾染的是什么,可听出玉青时话中的郑重其事不敢大意,干脆亲自去找来了火盆,当着玉青时的面把毯子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