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与主子亲近,得主子重用的,就都是跟着玉青时住在东边儿的厢房里,住得近些,也好方便主子传唤的时候好去伺候。
虽说都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可东西两侧住在哪儿,其中大有讲究。
云妈妈自认是伺候过先夫人的旧人,有意无意间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个普通的下人。
照她自己的想法,以她的身份,当然是要住东厢房,最好是紧挨着玉青时的才好。
可不等云妈妈开口,她就听到玉青时说:“嗯。”
“都一起带过去吧,不过…”
玉青时稍顿一瞬笑了笑,说:“云妈妈年纪大了,跟人合住只怕是多有不便,额外给她安排个单间,这么住着也舒坦些。”
玉青时说话一贯都是这么副冷清清的调子,光是听她这么说,也完全猜测不出她此刻的喜怒。
云妈妈有心想说几句,转念一想玉青时今日是头一次见自己,不太热络也是人之常情,索性就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儿高兴。
她摁着眼角动情地说:“老奴能回来伺候姑娘,心中就已经是万分感激了,怎好劳动姑娘再处处为老奴思虑?”
玉青时把擦手的帕子递给候在一旁的冬蝉,看着云妈妈声情并茂的脸,不禁莞尔。
“算不得费心。”
“西厢房的采光可能是差了些,云妈妈不觉得嫌弃就好。”
云妈妈生生挤出几滴泪,抽噎着说:“姑娘能有这份心老奴就算是死也知足了,怎会不识好歹心生嫌弃?”
“老奴此番回来,就只盼能代苦命的小姐看着您安安稳稳的,来日若是在黄泉路上见到小姐,老奴也敢腆着脸说一句自己尽忠了,否则有何颜面来见旧主啊…”
云妈妈说着说着就能控制不住眼泪哭了起来。
连秋和冬蝉见状,二人眼中皆是说不出的避讳和不满。
她们二人年岁小,无缘得见先夫人在时的盛景。
可在来伺候玉青时之前,她们也从府中老人儿的嘴里听说过些许片段。
先夫人离世时正值多事之秋,哪怕是丧礼也办得极为仓促,算不得多体面。
玉青时自出生就被迫与生母死别,生死未能谋面。
如何她好不容易才回到侯府,逝者已逝,生者当坚,所有人包括定北侯和老夫人在内都不敢贸然跟玉青时说起先夫人的事儿,伺候在玉青时身边的人更是对此三缄其口,生怕会不慎引起玉青时伤怀。
这云妈妈说是伺候先夫人的老人儿,可怎么张嘴闭嘴都在提先夫人的事儿?
她是生怕玉青时不知道难受吗?
原本隐隐觉得云妈妈住在西厢房不太合适的连秋小心地瞥了一眼玉青时的侧脸,注意到她眼中翻涌而起的晦色,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
她怕云妈妈再说出什么会惹得玉青时不开心的话,当机立断上前虚扶住云妈妈的胳膊,作势扶着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