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玉青时却没什么反应,侯夫人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低声说:“姑娘,这是从前伺候先夫人的旧人。”
云妈妈是随着先夫人陪嫁到定北侯府的。
随后因先夫人离世被伤透了心,索性就离了侯府回乡养老。
此番得知旧主的血脉尚在人世,再加上定北侯府的人找上了门,这才重入侯府大门。
云妈妈似是非常激动,听完侯夫人的话死死地低着头,泣不成声地说:“小小姐跟姑娘在闺中时简直是一模一样,姑娘泉下有知看到您如今长成,只怕也是心中有慰的。”
她哭得情真意切,好像真是为早亡的旧主伤怀不已。
可玉青时冷眼瞧着,眼中却有一缕讥诮闪烁而过。
云妈妈到底是为自己还活着而感慨万分,还是为即将背靠自己吃里扒外能得的好处而感激涕零,那就真的是不好说了。
毕竟…
作为上辈子被二房安插在玉青时身边最隐晦的一把刀,云妈妈最后被她亲手送上路时的死状可算不得多体面。
故人经遭生死再度重逢。
云妈妈的确是该好好地哭一哭。
云妈妈伤心得实在真切,老泪纵横之下看向玉青时的目光透着满满当当的关切和怜爱。
知道的她只是伺候人的婆子在悲怀旧主。
不知道的见此情景,估计还会误以为她才是玉青时的什么正经长辈。
在她声声难以压制悲痛的哭诉中,玉青时眼里的暖色一点一点如破碎的光影,一点一点地无声沉寂,余下的全是不可说不可探的渊深冷色。
她任由情绪激动的云妈妈抓住自己的手腕,垂眸看着她老泪纵横的脸,无声勾唇。
“云妈妈?”
哭得伤怀不已的云妈妈泪眼朦胧地抬头:“姑娘…”
玉青时淡淡地说:“你是说,你曾是我母亲的奶娘,是看着我娘长大的?”
云妈妈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头,悲切道:“是啊,只是当年我也没想到…”
“那你觉得我跟我娘长得像吗?”
玉青时突然打断云妈妈的哭诉,眉梢轻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笑道:“像吗?”
云妈妈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结结实实地愣了下才说:“像。”
“您与姑娘像了个十成十,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老奴一见到您就知道,您是小姐的血脉,就这眉眼这神色,绝对是不会错的!”
玉青时神情惬意,看起来似乎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她缓缓把自己的手从云妈妈皱起了青筋的掌心抽出,低头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