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女声似乎又一次贴近了他的耳边。
[你的不同早晚一天会把你推到对立面,而有些一旦不伸手抓住就会溜走]
[所以为什么不追随本能呢?]
木析榆的脸色变了。
他猛然直起身,在昭皙不解抬起的目光中,居然硬生生将手从太阳穴刺入。
血肉硬生生刺穿的撕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如果是平常人现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而木析榆却仅仅脸色变得更白,甚至直接将大半手伸入头颅。
雾白色的液体顺着手指从手腕淌下,滴落在空中的瞬间又化为浅雾散开。
这个场面太过令人毛骨悚然。
而昭皙除了最开始的一丝惊愕之后,很快就只剩了眼底泛起的思索。
他没再看那人被粗鲁搅碎的头颅,而是忽然起身伸手,从他冰凉的脸侧蹭下一抹泛着凉意的粘稠。
下一刻,他亲眼看着手上那丝和人类截然不同的血迹散在空中。
浅色的眼睛追随着那丝薄雾,在散去时又缓缓闭合,敛去了这一刻所有的思绪。
木析榆来不及顾及身边的情况,面对那只雾鬼,他还是太大意了。
一缕雾鬼的精神被悄无声息地种入他的头颅,这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察觉,直到刚才发现端倪。
什么时候?
木析榆的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间,他想起了最开始“她”出现的时候,那句几乎飘在空中的话:
[亲爱的孩子,恭喜你……赢得新生。]
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缩。
心口处被用来强行替代那部分碎裂心脏的雾在剧烈晃动,那是精神极度不稳的表现,再这样下去他甚至未必能继续维持人类的形体。
“你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间,这句冷静到极点的询问将木析榆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他眯起一只淌下血痕的眼睛,下意识对上少年波澜无惊的眸光。
唔了一声,木析榆终于后知后觉记起来好像应该保护一下未成年的心理健康,但看昭皙这个状态,他居然愣是没发现到底要保护什么。
赶在他开口之前,昭皙忽然弯腰靠上他的额头,看着那双逐渐变为灰白的眼睛:“你现在不像慕枫了。”
“我还找到了我留下的精神种子,我没印象,所以我们在哪见过?”
木析榆:“……”
你那种子没消失啊。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木析榆还在扒拉脑壳的那只手一顿,有点一言难尽:“你们精神类异能有点过分了吧。”
“是你默许了,不然会像现在一样发觉。”他顿了一下,没给木析榆说话的机会:“手法太惨烈了,你还有多久能找到?”
“三分钟吧,找起来有点麻烦。”
“哦。”昭皙抬了下眼:“……我已经找到它了。”
四目相对,木析榆把血淋淋的手抽出,放弃挣的把头扎靠在床边,示意专业人士继续。
实验室外的走廊内,被簇拥在中心的女士忽然停下脚步,在周边实验员询问的目光中抬眼看向高处,有点遗憾:“啊……被发现了。”
……
“所以你找慕枫其实是为了问问题?”
客厅里,到底没挖成坟的两个人,一人一边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昭皙从角落里找到一套茶具,手法倒是相当娴熟,但颇有种强行平心静气的既视感。
而木析榆托着脸看他,莫名觉得这个人逐渐有种反客为主的趋势。
茶壶放下发出细微的轻响,昭皙把一只杯子放在对面,抬了下眼:“对,所以你和他的关系是?”
盯着面前这杯茶好一会儿,木析榆也没拿起来喝。他垂着的眼闪烁一下,旋即露出笑容:“我是被他收养的。”
拿杯子的手微顿,昭皙下意识抬眸对上那张笑脸,半晌后放下杯子,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收养?”
“对,我出生不久就父母双亡。”木析榆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说刚好路过看着可怜,就把我捡到带了回来。”
昭皙:“……”
不同于以往判断他话里的真假,这次昭皙揣着答案听瞎话,居然发现这小鬼装纯良无知确实是一把好手。
真真假假的话掺在一起,只说没法验证的。
慕枫说瞎话的表情要是有他儿子一半自然,都不至于被自己牵着鼻子把家底透露干净。
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昭皙反手又从茶盒抓了一把菊花和薄荷丢了进去。
而再抬眼时他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注视着那张写满清澈无知的脸,却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没能完全掩盖住的下意识观察。
这是现在的木析榆几乎不会露出的破绽,可面前这个明显还没能达到那种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