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叛离截教、加入禅宗之时,我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你禅宗付出代价。”
弥勒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下。他知道此刻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张钰正在抽取西牛贺洲的本源,每拖延一刻,那片大洲的根基便多损一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西牛贺洲,阻止张钰。
他盯着无当,声音沉了下来:“无当,张钰如此行事,逆天而行。你还帮他,不怕天道厌弃吗?”
无当圣母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发出一声清冷的笑声。
“弥勒,你是忘记我们截教的宗旨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弥勒与燃灯,那双清冷的眼眸之中翻涌着一股独属于截教的骄傲与锋芒。
“我教就是逆天而行。第一次天意,就是被我们斩破的。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合伙逼迫,这次天道岂能树立?”
她微微一顿,声音抬高了几分,字字如刀:“天道厌弃又算什么?这天,还管不了我们截教。”
此言一出,弥勒与燃灯的面色同时变了。
燃灯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无当,你截教与多宝的恩怨,与我禅宗何干?。”
无当看着他,目光之中那层冷意更甚。
“燃灯,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装不记得?”
她的声音如同冰刃划过石板,尖锐而冷冽。
“昔年革天之战,你禅宗站在玉清一边,对我截教赶尽杀绝。我截教万仙来朝,一场大战下来,十不存一。多少弟子身死道消,多少同门形神俱灭,多少道统就此断绝。你禅宗在其中出了多少力,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微微一顿,陷仙剑之上的暗红色灵光猛然亮了一瞬。
“后来我截教复兴,你禅宗又在背后做了什么?暗中挑拨、拉拢各方、处处掣肘——这些账,你以为我不记得?”
“多说无益。”无当圣母将陷仙剑横于身前,暗红色的剑光在梵净山巅划出一道弧线,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片凛冽的剑意之中,“两位若想过去,便先过我这一关。”
弥勒不再多言。他双手合十,身后那方灵台骤然铺展开来,金色的佛光如同一片浩瀚的海洋,将大雄宝殿都映照得如同一座金身铸造的宫殿。那灵台之中,一尊弥勒金身缓缓升起,通体赤金,面容圆融含笑,可那笑意之中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
燃灯同样双手合十,身后灵台铺展,一尊古佛金身缓缓升起,枯槁的面容之上尽是沉凝。两尊金身同时绽放佛光,将整座梵净山都笼罩在一片厚重而庄严的光幕之中。
无当圣母看着那两尊金身,面色不变。她微微抬手,紫电锤之上雷霆暴涨,青紫色的雷光如同万千电蛇自锤面之上激射而出,与陷仙剑的暗红剑光交织成一片雷剑之网,将弥勒与燃灯的身形同时笼罩其中。
三人动手了。
弥勒的弥勒金身率先冲出,那双圆融含笑的眼眸之中佛光流转,一掌拍出,掌中凝聚着整座灵台的香火愿力,向着无当碾压而来。燃灯紧随其后,古佛金身双掌齐出,掌中蕴含着禅宗九识的寂灭之力,无声无息地拍向无当的后路。
无当圣母不闪不避。她左手陷仙剑一转,暗红色的剑光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长虹,将弥勒的金色掌力从中剖开;右手紫电锤一振,青紫色的雷霆如同一条狂暴的雷龙,将燃灯的寂灭掌力轰然震散。两人合力一击,竟被她一剑一锤尽数挡下。
弥勒与燃灯的面色同时一沉。
他们当然知道无当的实力。无当圣母乃是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之一,修为早已至天仙第三境宙仙之境,手中更有陷仙剑与紫电锤两件极品先天灵宝,实力在天仙之中堪称顶尖。可他们二人联手,竟然在方才那一击之中没有占到半分便宜,这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当然不知道,无当这些年的进境远超他们的想象。
自截教复兴之后,无当圣母便彻底斩断了压在心头数万年之久的旧日心魔。那些革天之战的惨烈记忆、那些同门陨落的痛苦往事、那些被玉清与禅宗联手打压的屈辱岁月,随着截教一步步重新立于天地之间,随着张钰夺六御、掌妖庭、诛仙剑阵重立天地,那些心魔一层一层地散去。心魔一去,她的修为便在天仙第三境之中狂飙突进,已隐隐触及了宙仙之境的极深处。
而弥勒与燃灯,此前虽然都不比无当差多少,可如今禅宗所依仗的香火体系已经衰落大半。西牛贺洲五百年来被魔灾侵蚀,灵台崩毁,信众凋零,禅宗气运早已大不如前。
更致命的是,斗战胜佛被张钰强行推上佛祖之位,天地气运强行分割,禅宗三分之一的气运被生生剥离,灌入了那灵猴体内。气运一失,弥勒与燃灯的修为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在五百年的岁月之中缓慢而坚定地衰退着。
此消彼长之下,即便是以二敌一,也难以占据上风。
三人在梵净山巅翻腾缠斗,佛光与剑光交错炸裂,将整座山峰都震得摇晃不止。
无当圣母一人一剑一锤,将两位佛祖的联手攻势尽数挡下,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弥勒越打越是心惊。他当然看得出无当的意图——她根本不打算击败他们,她只需要将他们困在此地,让他们无法分身去阻止张钰。只要张钰那边尘埃落定,他们即便冲出梵净山,也为时已晚。
……
与此同时,西牛贺洲上空。
张钰依旧在抽取金行本源。十二道金色光柱已经粗如天柱、高逾万丈,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那金光翻涌之间,天地之间的金行灵气被尽数牵引、撕扯、汇聚,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那十二道光柱奔腾而去。金气逐渐凝成实体,十二道光柱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如同十二尊正在成形的巨大金像。
张钰的眼神之中,害怕之色与兴奋之色交织。
害怕,是因为方才那场道化。无尽天地意识冲刷他元神真灵的场景,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悸。那种感觉,如同一个人站在滔天巨浪之下,眼睁睁看着整片天穹向自己压来,却无处可逃、无法抗拒。他的自我意志在那一瞬间几乎就要被天地意识彻底冲散,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执念,一切属于张钰的东西都在那种冲刷之下变得稀薄如纸。有那么一瞬,他几乎就要迷失在那片无尽的天地意识之中,成为一具被天道操控的傀儡。
兴奋,也同样是因为如此。
他以斗战胜佛为锚点,任凭天地意识如何冲刷,都可以保证自己的自我不被磨灭。
张钰很快收拾了心情,继续操控阴阳道莲,汲取金气。时间紧迫,没有过多时间感慨。十二道金色光柱逐渐凝成实体,金气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厚重,如同十二尊巨大的金人正在从大地深处缓缓升起。
而此刻,场上各方看着张钰的所作所为,还有些不明所以。但随着场面的进行,那十二道金色光柱的形态越来越清晰,金气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旁观之人终于渐渐看出了端倪。
北辰似乎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