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建陀、药叉王、罗刹王三大眷属以归墟裂隙为巢穴,在五洲四海之间来回穿梭,今日搅乱此处,明日又出现在彼方。他们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强几分。
魔灾如此肆虐。
这其中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一,随着时间的流转,域外世界与太和天地之间的距离正在越来越近,两方世界的壁障越来越薄,大自在天能够借取的力量自然越来越多。
其二,这也意味着多宝如来与大自在天的争斗恐怕越来越不容乐观——如来已然落入了下风,才会让大自在天的力量如此迅速地增长。
……
北冥海,太和殿。
当方寸山上那道佛光照彻天地之时,太和殿中那条盘踞了数百年的万丈玄龙猛然一震,由真龙之体瞬间化为人形。
张钰站在大殿正中,身着一袭玄黑色长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中灵光流转如常,可那份流转之中已经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与圆融。
“不枉我费了如此大的心力。”他缓缓开口,“这灵猴终于成就佛祖之位了。禅宗第九识,果然玄妙。如今我与他境界相同,以他为锚点,这道化终于再也影响不到我了。”
他微微抬手,背后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那缝隙之中有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翻涌而出,随即一座浩瀚的洞天自缝隙之中铺展开来,如同一方完整的世界在他身后缓缓运转。
张钰感受着那座洞天的运转,微微颔首:“经过这五百年的修行,洞天之力也已然掌握了大半。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甚至可以勾连混沌之气,到达天仙第二境。”
他微微一顿,语气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可惜,没有时间了。各方都有些等不及了。再拖延下去,恐怕就要对我怨声载道了。”
时至今日,魔灾已经到了不能不处理的地步。各大势力都受损严重,西牛贺洲、瀚海、北俱芦洲、赤县神州,处处烽烟。
昔日蟠桃会上定下的去除五大眷属的方案,也到了不得不执行的地步。可这五百年来各方之所以毫无动静,就是在等。等张钰的动作。想要消灭五大眷属,动作步调就必须一致,不能让他们之间相互支援。而其他四御,也在等张钰。
张钰微微闭目,感应着天地之间那道正在流转的气机。片刻之后,他猛然睁眼,一道灵光自太和殿中冲天而起,穿透了北冥海的天穹,穿透了五洲四海的壁障,如同一道无声的号令,传向天地四方。
……
昆仑山上,白帝立于山巅。
接到张钰灵光的那一刻,白帝微微颔首。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向天。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之上有日月星辰流转,有山河大地沉浮,有万物生灭轮回。
昆仑镜。先天至宝,传说中可以照见天地万物、映彻过去未来。
白帝手持昆仑镜,目光落在镜面之上。那镜面之中映照出无数画面,有西牛贺洲的魔气翻涌,有瀚海的漆黑海域,有北俱芦洲的冰原荒芜,有东胜神州的佛光普照。而在这无数画面之中,白帝的目光骤然一凝——镜面正中,一道身影藏于西牛贺洲与赤县神州交界之处的一处虚空夹层之中。
那身影通体赤红如血,三头六臂,各持法器,周身缠绕着浓烈到了极点的魔气。正是室建陀。
白帝没有犹豫。他手持昆仑镜,身形一晃便已没入镜面之中,如同穿透了一层水幕。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已出现在西牛贺洲与赤县神州交界之处的虚空夹层之中,与室建陀正面相对。
室建陀猛然一惊。他那三头六臂同时转动,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自虚空之中走出的首蛇之身,面色骤然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白帝!”他的三个头颅同时发出声音,叠在一起如同三重奏,“你竟然亲自来了!”
室建陀没有再多言。他六臂同时舞动,刀剑戟斧各持一件,周身魔焰翻涌如潮,向着白帝便冲了过去。白帝手中昆仑镜一转,镜面之上灵光暴涨,一道青灰色的光芒自镜中激射而出,与室建陀的六臂攻势正面相撞。
轰然巨响之中,两股力量在虚空夹层之中炸开,将那片虚空搅得一片混沌。室建陀被震退了数丈,六臂之中有两条出现了裂纹,暗红色的魔血自裂纹之中渗出。他面色一变,知道白帝此刻已非上古之时可比。
白帝身为六御,执掌天道权柄,又有昆仑镜这等先天至宝在手,实力比之上古五方天帝之时还要强出几分。
室建陀不敢恋战,身形一转便想遁走。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魔光,向着虚空夹层的深处激射而去。白帝没有追赶,他只是抬起昆仑镜,将镜面一转,对准了室建陀逃离的方向。
“你以为我借助昆仑镜,只是想找到你们?”
镜面之上灵光暴涨,一道青灰色的光幕自镜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片虚空夹层笼罩其中。室建陀的身形猛然撞在那道光幕之上,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被硬生生弹了回来。他又惊又怒,三头同时嘶吼,六臂齐出轰击那道光幕,可那光幕如同虚空本身一般坚固,任凭他如何攻击都纹丝不动。
白帝看着他,声音平淡如水:“安心的待在那里吧,你哪里也去不了。”
昆仑镜灵光照耀,将室建陀与白帝同时困在了其中。那光幕之内,室建陀与白帝的身影被层层青灰色的光芒包裹,如同一枚被凝固在琥珀之中的虫豸,再也无法脱身。
室建陀怒视着白帝,三头同时嘶吼:“就算你困住我又怎样?你是杀不了我的!等我方世界降临,父神破封印而出,会来救我的!”
白帝看着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反驳。他只是将昆仑镜托于掌心,镜面之上灵光缓缓流转,将那整片虚空夹层牢牢锁死。
……
北俱芦洲,妖族之地。
魔灾爆发之后,各大妖族在妖庭的组织之下纷纷抱团取暖,那些弱小的妖族退入了北俱芦洲深处,依托妖庭的庇护苟延残喘。因此北俱芦洲的大片地域反倒空了下来,那些无人居住的山谷与荒原之上,只剩下魔气弥漫,一片寂落。
有一处山谷,深不见底,常年被浓稠的魔气笼罩。那山谷四周的山石都被魔气侵蚀成了漆黑之色,寸草不生,连飞鸟都不愿从此处经过。
药叉王便藏身于此。他那青黑色的身躯蜷缩在山谷最深处,周身魔气翻涌如潮,将整座山谷化作了一片魔域。他自认为藏得够深,五百年来一直在此处煽动魔灾,将那些魔气从归墟裂隙之中引出,引向赤县神州与北俱芦洲的边界。
可此刻,山谷上空忽然亮了起来。
一方巨印自天穹之上缓缓压落。那方印通体呈金玉之色,印身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一股浩瀚而沉重的威压。那印尚未落下,单是那股威压便将山谷之中的魔气压得向下沉降了数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