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去,四蹄踏云,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向着漳水方向飞去。
……
漳水深处,计蒙水府。
那座以水灵之气凝铸而成的水府依旧隐于暗流漩涡之下,只是与百年前相比,这座水府如今冷清了许多——那些原本依附于计蒙的妖族,在魔灾与妖庭双重挤压之下,已有大半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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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的身影穿过水府壁障,落在殿中。
计蒙端坐主位之上,面容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烦闷。祸斗立于一侧,周身的火气在这座水府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白泽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奉陛下之命,让你们二人帮助美猴王传授佛法。此事成功,之前种种,既往不咎。你们二人也可以在此地听调不听宣。”
此言一出,计蒙与祸斗的神色同时变了一变。
蟠桃会上张钰的所作所为,他们虽然未曾亲临,可事后各方传讯之中已将那些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以一人之力逼迫禅宗分裂气运,五御之中三御为其背书,连玉清一脉的太乙真人也不得不表态同意——那般手段、那般势力,绝非他们二人所能抵抗。
可要让他们对张钰俯首称臣,一时半会也难以做到。他们与张钰之间虽然没有龙族那般血海深仇,却也绝非毫无芥蒂。鲲鹏陨落之后,他们带领大批妖族离开北俱芦洲,割据东胜神州,公然与妖庭对抗。如今让他们回头归附,心中那道坎并不容易迈过去。
可白泽这番话,分明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听调不听宣——既保全了颜面,又可以在名义上归入妖庭统辖,更不必担心张钰事后清算。对于如今被魔灾与各方势力挤压得几乎无处立足的他们而言,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计蒙与祸斗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松动。
二人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颔首。
祸斗率先开口:“那我们应该如何做?”
白泽道:“吩咐你们手下的,灵猴传道之时,暗中阻拦一二。再顺势归服就行。”
计蒙闻言,眉头一皱:“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白泽微微一笑,目光之中带着几分了然:“多此一举就多此一举吧。那灵猴未经世事,太年轻,一心想要证明自己,不好扫了他的兴。”
他微微一顿,语气之中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不过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帮助他暗中抵御龙族和人族的压力。放心,整个妖庭,甚至还有整个截教都会打配合的,帮我们演好这场戏。”
他目光扫过计蒙与祸斗,声音清晰而笃定:“五百年内,必定要让整个东胜神州传遍佛法。”
……
此后五百年,东胜神州之上佛光渐盛。
美猴王以方寸山为根基,开始在东胜神州传法。它虽是灵猴之身,可天生灵性通透,加上多宝如来十年讲道的底蕴,对禅宗之法的领悟远胜寻常修士。它以金身示人,以佛法度化,所过之处,那些在魔灾之中流离失所的散修与妖兽纷纷归附。可传法之路远非坦途。
东胜神州人族仙门虽在太乙真人的教化权柄之下不公开反对,可暗中掣肘之事却从未断绝。
龙族更是毫不遮掩。敖广虽在蟠桃会上未曾公开反对,可龙族在东胜神州的势力盘根错节,水族一脉更是不听妖庭号令。那些水族妖兽在龙族的授意之下,频繁侵扰方寸山附近的水域,截杀来往的听法者,破坏美猴王建立的佛庙。
美猴王数次与龙族交手,每一次都打得惊天动地。它虽金身未成,可凭借五色石先天之体与混沌之气的加持,在寻常妖神面前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妖族一方反倒是最为顺遂的。计蒙与祸斗虽然暗中授意麾下妖族“阻拦一二”,可那些妖族大多只是做做样子,打上几个回合便佯装不敌退走。美猴王起初还颇为得意,以为自己的佛法感化了这些妖族,后来渐渐察觉出不对,却也懒得深究。它只当是那些妖族畏惧它的实力,不敢真正与它为难。
五百年间,美猴王历经大小百余战。它曾在漳水之畔与三位妖神激战三日三夜,打得漳水倒流、两岸山崩,最终以混沌之气破开三龙联手之势,将其中一人重伤遁走。
它曾在东胜神州北部的荒原之上被人族仙门布下的天罗地网困住,那阵法以九件大罗仙器为阵眼,困杀地仙绰绰有余。可美猴王以金身硬扛阵法轰击,在阵中熬了七日七夜,终于寻到阵眼薄弱之处,一拳将那大阵轰碎,破阵而出,反手将那布阵的仙门长老重伤。
每一次争斗,它都打出了凶名。每一次战斗之后,都有新的追随者慕名而来。方寸山的佛光越来越盛,佛庙越建越多,从最初的数座扩展到数十座、数百座。
五百年间,美猴王以方寸山为核心,在东胜神州之上立佛庙四百八十座,上至修行之人,下至凡夫俗子,无人不知佛法,无人不晓美猴王之名。
因为灵猴在这些年岁之中战斗极多,每战必身先士卒,每战必以命相搏,那股悍勇无畏的凶性打出了赫赫威名。
纪事·斗战胜佛本末
玄历十万五千七百二十一年,东胜神州佛法大兴。自美猴王受封禅宗佛祖,迄今五百载。五百载间,美猴王以方寸山为根基,东征西讨,传法布道。人族仙门阻之,龙族水裔抗之,然皆不能挡。历经大小百余战,破阵无数,度人无数。至是岁,方寸山佛光普照东胜,立佛庙四百八十座,上至修行之人,下至凡夫走卒,无人不知佛法,无人不晓美猴王之名。
美猴王自号斗战胜佛。
其号也,盖因五百载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以金身破万法,以混沌开困局,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世人称之,一曰“斗战”,言其勇猛精进;二曰“胜佛”,言其佛法无边。
美猴王闻之,笑而受之,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