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九品修士的元神之力,何其强大?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在其面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潜藏心思、乃至一些他们自己都已遗忘的细微往事,一切的一切,都在商老强大的神识扫掠下无所遁形。
数息之后,商老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
“找到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怒与急切,“我们来迟一步!有人捷足先登,已将道子带走了!”
“什么?”旁边那名紫府七品的修士脸色一变,“商老,那我们现在……”
“追!”商老断然喝道,枯瘦的手指一点下方靳大山一家,“将这一家带走,至于其余村民……”他眼中寒光一闪,“处理干净,莫留痕迹。”
“是!”几名紫府修士应声而动,杀意凛然。
然而,就在其中两人挥手凝聚灵力,准备将空中那三百余村民连同下方房舍一并化为齑粉的刹那——
一道青衫身影,抱着一个瘦小的孩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北马村上空。
正是去而复返的张钰!
商老瞳孔骤然收缩,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钰怀中那个孩童身上。当看清小七面容,尤其是感应到其身上那虽微弱却异常纯净神魂波动时,他眼中瞬间爆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道子!果然是道子!
但狂喜之余,商老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压下立刻动手抢夺的冲动,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善的笑容,谨慎开口
“阁下……可是上清一脉的道友?”
张钰闻言,眉梢微挑,心中诧异。此人竟似乎知晓自己身份?甚至……连小七的来历也一清二楚?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商老心中一凛,对方态度模棱两可,难以捉摸。他定了定神,按照少主的交代,沉声道“在下商郢‘玄戈城’长老商冥,奉我家少主之命,特来迎接‘道子’回归。若阁下是上清一脉道友,那便是自己人,还请与我等一同回返商郢,共商‘道子’培养大计。若阁下并非上清门人……”他话语微微一顿,周身气息隐隐升腾,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那便请阁下,莫要插手我商郢内务。”
张钰心中恍然,原来是商郢之人。
所谓“商郢”,便是昔日被玉清一脉扶持的“大周仙朝”推翻后,那些侥幸未死、又不被新朝所容的“大商仙朝”遗老遗少们,远遁南赡部洲后,抱团建立的一方势力。
按理说,大商仙朝乃上清一脉昔日在人间的代言者,这些遗民天然应与上清一脉亲近。
然而,在张钰心中,甚至在如今重掌截教的无当圣母及诸多核心门人看来,对这群“商郢遗民”,非但无甚亲近之感,反而颇为厌恶,甚至不屑。
昔日真正忠于大商、与上清一脉并肩血战到底的臣民将帅,要么早已战死沙场,与国同殉;要么在“革天之战”失败后,被胜利的玉清一脉及其扶持的势力清算殆尽,魂飞魄散。
如今这些能逃到南赡部洲、还能抱团聚势的“遗老遗少”,多半是当年鼠两端、暗中与玉清势力早有勾连,或是在关键时刻背弃大商、乃至出卖同僚以求自保的“墙头草”!
他们或许不曾直接背叛截教,但背叛了他们曾效忠的王朝,在上清门人眼中,其行径同样可耻。不过是一群试图在两大势力夹缝中苟且偷生、甚至妄图两头讨好的投机之辈罢了。
讽刺的是,即便他们如此“识时务”,玉清一脉在胜利后,也并未给予他们多少优待,只是未曾赶尽杀绝,默许他们流亡南赡部洲自生自灭而已。
在张钰看来,这些人如今的落魄窘境,纯粹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此刻,张钰目光扫过商冥等人,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因紧张而微微抖的小七,心中疑窦丛生。
邢无极师伯转世之事,乃无当圣母亲自以秘法操持,借助先天灵宝“彼岸花”,隐秘至极。
连他自己,也是凭借与本命相连的“不移”剑之间那一丝微弱感应,才最终寻到小七。这些商郢之人,是如何得知?他们口中的“少主”,又是何方神圣?竟能推演天机,锁定方位?更奇怪的是,他们为何称小七为“道子”?
商冥见张钰沉默不语,目光变幻,心中戒备更甚,语气也冷了几分“阁下,还请回答老朽的问题。你,究竟是不是上清一脉之人?若不是,便请立刻将‘道子’交还!”
说话间,他已暗中向其余七名紫府修士传音。七人不动声色,悄然移动身形,气机相连,将张钰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锁,显然是不打算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
张钰将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来还想问问你们,是如何得知此地、如何认出‘道子’。”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凛然寒意,“不过看你们这副架势,想来也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商冥“既然如此,那便……让我自己来取吧。”
话音未落——
“动手!”商冥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枯瘦手掌猛地一翻!
一道赤金色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口造型古朴的青铜大钟!
钟声未响,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已然扩散开来,将方圆数里区域尽数笼罩!空间仿佛变得粘稠凝滞,光线扭曲,连下方村民的哭喊声都变得遥远模糊起来。
周天法宝——“定空钟”!且是罕见的内育空间的上乘周天法宝!
商冥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此钟乃他的本命法宝的,一旦祭出,封锁虚空,禁锢灵力,便是同阶紫府九品修士,短时间内也休想轻易破开!只要困住此人一瞬,其余七人合力围杀,必能将其重创乃至击杀,夺回道子!
然而,他脸上的得色,在下一刹那,便彻底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
只见被“定空钟”笼罩的中心,张钰一手依旧稳稳抱着小七,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抬至胸前,五指虚握。
掌心之中,一点深沉厚重、仿佛浓缩了大地本源精华的土黄色雷光,正悄然滋生、旋转、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