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微微颔,脚步不停,径直步入大殿。
殿内,云疏与石重早已等候,另有三位气息沉凝的紫府长老分列两侧。见张钰进来,众人皆欲行礼。
“不必多礼。”张钰摆手止住,径直走向主位,目光落向云疏,“云疏师兄,厚土祠方面,回话了?”
云疏神色略显凝重道“确有回音,但……情况有变。厚土祠内部生变动,巫峒大祭司已被罢免。新任大祭司名为巫磐,他明确表示,不承认先前巫峒大祭司与殿主定下的‘一招之约’,认为那仅代表巫峒个人,不能约束整个厚土祠。”
“哦?”张钰眉梢微挑,“输了不认账,换个人就想把约定抹了?这厚土祠,倒是打得好算盘”
云疏顿了顿,继续道“那位巫磐大祭司也并非全无表示。他提出,厚土祠愿与长陵‘共享’归墟裂缝。日后长陵弟子进入归墟,可免除一切通行费用,并享有优先权。但前提是,厚土祠绝不会搬离雍渡城,那里是他们不可退让的祖地。”
“共享?免除费用?”张钰轻笑一声,“这位新任大祭司,倒像是给了我长陵天大的面子?”
话语虽轻,但一股隐而不的杀意弥漫开来。
石重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主,我前些时日曾奉命暗中探查雍渡城外围。彼处阵纹密布,土灵之气冲天而起,与地脉勾连极深,防御光罩凝实无比,确已全力运转,戒备森严。观其气象,是做好了死守硬抗的准备。巫磐既愿做出此等让步,或许……。”
张钰摇了摇头“石重师兄,你错了。这不是让步,而是缓兵之计,更是对我长陵底线的一次试探。”
“他们今日可以‘不承认约定’,明日就能以‘维护结界’为由,限制甚至关闭入口。归墟裂缝位于雍渡城核心,开启闭合,通道安否,尽在彼一念之间。经此一事,双方已生嫌隙,若我长陵弟子在彼处进入归墟,岂非将后背安危,寄托于仇敌?此议,看似让步,实为陷阱,绝不可受。”
几位长老闻言,面露思索,随即缓缓点头。云疏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确实,信任一旦破裂,便再难弥合,尤其涉及归墟这等险地。
云疏肃然道,“如此看来,厚土祠是铁了心要倚仗城池之利,与我长陵对抗到底。既然如此,是该予以雷霆之击,以儆效尤。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顾虑“几位师叔伯,此刻皆在闭关紧要关头。此时大规模兴兵,恐有不妥。是否待几位师长出关,再做计较。”
张钰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淡然道“不必等了。”
“殿主?”众人皆是一怔。
“此事,我一人去便可。”张钰语气平静道。
“万万不可!”石重先出声劝阻,面露急色,“殿主虽神通无敌,但雍渡城乃厚土祠万载根基,阵法勾连地脉,防御非同小可,岂可孤身犯险?”
“是啊殿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乃一殿之主,宗门砥柱,岂可轻动?”一位紫府长老也连忙附和。
张钰抬手,止住众人劝谏“诸位放心,我自有分寸。既敢如此说,便有应对之法。厚土祠之恃,无非雍渡坚城、地脉相连。我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如今长陵初定,百废待兴,弟子需休养,资源待消化,诸位师长更需安静突破。实不宜大动干戈,兴师动众。此等癣疥之疾,我一人一剑,足矣料理。正好,也借此让某些仍在观望、心怀侥幸之辈,彻底认清现实。”
看着张钰眼眸的笃定,云疏、石重等人劝阻的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
时光荏苒,一年之期,转眼将至。
长陵山门一片宁静,弟子修炼如常,并无任何战前动员的迹象,甚至连针对厚土祠的公开议论都极少。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外界,尤其是密切关注此事的各方势力,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厚土祠雍渡城,则是一派外松内紧。城墙之上阵纹日夜流转,土黄色灵光氤氲不散,巡逻的巫族修士神色肃穆。
城内,原本因归墟裂缝而聚集的诸多散修、小势力修士,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有些机警的已开始悄然减少活动,甚至准备离开。
新任大祭司巫磐坐镇石殿,不断接收着来自长陵方向的零星情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长陵毫无动静,让他心中既有一丝侥幸,又有一丝不安?
为了安心,他耗费不小代价,请来了两位在东胜神洲颇有威名的散修强者,号称“阴阳叟”,皆为紫府九品修为,且神通互补,联手之下实力倍增。加上厚土祠自身近十位祭司,以及城中一些因利益绑定而愿意助拳的紫府修士,他自觉手中筹码已然不轻。即便长陵真的大举来攻,依托坚城,也足以让对方碰得头破血流,知难而退。
这一日,正是张钰所下一年期限的最后一日。
朝阳初升,雍渡城在淡金色的晨曦中苏醒,护城大阵的光罩流转着厚重的土黄光泽,如同大地延伸出的坚实铠甲。
忽然!
极远的天际,一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遁光,破空而来!前一瞬尚在天边,下一瞬,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雍渡城护城结界之外的高空之中!
流光散去,一袭青衫的张钰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俯瞰着下方这座巨大的土石城池。
他没有掩饰身形,更没有隐藏气息。就在他现身的刹那,磅礴浩瀚的神识之力,肆无忌惮地铺展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雍渡城!每一寸城墙,每一条街道乃至城中那些或明或暗的强大气息,皆在这神识扫掠下一览无余!
城中顿时一片哗然!
无数修士被这强横无匹的神识惊动,纷纷色变。
紧接着,一个平静的声音,回荡在雍渡城上空
“长陵仙门,依约前来接管雍渡城。”
“无关人等,半柱香内,即刻离城。”
“逾期不避者,生死自负。”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杀意,瞬间压下了城中的所有嘈杂!
“来了!是张钰!”
“他真的来了!居然是一个人?”
“快走!此地要成为战场了!”
短暂的死寂后,城中爆出更大的骚动!那些原本就提心吊胆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此刻再无半点犹豫,纷纷化作各色遁光,如同受惊的鸟群,仓皇朝着远离雍渡城的方向飞掠逃离!
“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