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皓三番五次欲置自己于死地。今日若放过他,无异于放虎归山,留待他日反噬己身。张钰绝不做此等蠢事。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张钰面色不变,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与动摇,只有一片澄澈的冰冷。
邢无极看着下方昂然而立的张钰,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缓缓开口“张钰,那你认为,邢皓……具体该如何处置?”
张钰迎着邢无极的目光,毫不回避
“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张钰!你……你好毒的心!”邢皓目眦欲裂,嘶吼着,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身旁弟子死死拉住。
广场上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议论声、抽气声响成一片。许多人看向张钰的眼神,已不仅仅是忌惮,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几位座亦是面色微变。
邢无极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状若癫狂的邢皓与神情冰冷的张钰之间逡巡。
“好。”他再次吐出这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处置。”
“殿主!”“老祖!”“不可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正法殿一些与邢皓亲近的长老、弟子更是跪倒在地。就连其他几脉,也有不少人面露不忍。废除真传修为,逐出宗门,这在长陵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更何况邢皓还是邢无极的血脉后人!
邢皓更是浑身僵直,难以置信地看向邢无极,眼中充满了惊骇、绝望。
“不过,”邢无极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张钰,“邢皓是我后人,亦是我正法殿真传弟子。他犯下如此大错,我身为正法殿主,管教无方,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于身前虚虚一按。
“嗡——!”
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呈现暗金色泽、造型古朴厚重的长剑,凭空浮现于邢无极身前。
正法剑!长陵镇派仙器之一,正法殿殿主信物与传承至宝!
“我以此正法殿主之位,”邢无极的声音陡然提高,“抵去邢皓部分罪责!”
“至于邢皓本人——封禁修为,囚于后山禁殿,面壁思过,百年不得出!张钰,你看如何?”
“什么?!”
“殿主不可!!”
“师兄三思!!”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不仅台下众弟子长老哗然失色,就连高台上的清虚、烈阳、澜汐、锋镝、长春五位座,亦是脸色大变,纷纷急声劝阻!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邢无极命不久矣,殿主之位迟早要传。但“主动传位”与“因过错被迫抵罪卸位”,性质天差地别!前者是功成身退,后者是颜面尽失,更是对正法殿威严的巨大打击!
张钰也是微微一怔,看着邢无极那满头刺目的白与枯槁却挺直的身躯,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忽然想起了上次与邢无极交谈所说的话。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看着邢无极,张钰心中最后那点对邢皓的杀意,忽然间消散了大半。并非原谅,而是觉得……在一个行将就木的长辈面前,去“逼死”其一个不成器后辈,似乎……有些残忍了。
他迎着邢无极的目光,缓缓摇头,开口道“师伯言重了。方才……是弟子思虑不周,言语过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邢皓“今日之事,既已明了,便当作一场误会,就此作罢吧。弟子……不再追究。”
他终究,还是“服软”了。
众人闻言,皆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事情但总算没有闹到最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少人看向张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此子,也并非全然冷酷无情。
然而,邢无极看到张钰“服软”,眼中却并未露出多少对邢皓得以保全的喜色,
他并未顺势收回成命,反而继续开口道“事已至此,我并非戏言。我寿元将尽,命不久矣,此事诸位想必心中有数。这殿主之位,本就该早做安排。”
他目光扫过下方正法殿阵列,扫过神色各异的其他各脉弟子,最终朗声道“既然诸位还认我这把老骨头,那这殿主之位,我便再厚颜暂居几日。待我死后,正法殿主之位,本应由殿中真传顺位继承。然,邢皓犯下大错,不堪此任!”
“故,在我身故之后,正法殿主之位,不再循旧例由真传自动接任。将由宗门其余六脉座,共同商议,推选贤能,继任此位!此为我,邢无极,以正法殿主身份,所作最终决断!”
说罢,他不给任何人反驳或劝说的机会,抬手并指,一道灵力激射而出,瞬间没入邢皓气海之处!其周身灵力波动骤然被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