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吹了声哨子让他们安静,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又开始嗡嗡嗡地响。
“行了行了,都闭嘴!”
教练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用哨子指着他们,“今天我们分队打一场练习赛。”
他开始数人头,数到一半有人插嘴说“我哥今天不来”,又有人说“托马斯说他晚点到”。教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重新数了一遍。
只有十九个人。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扫过去。十九个人,怎么分都不匀称。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边上。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男孩。
他和其他孩子之间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低着头不和任何人对视。
这片青训基地办了三年,他带过不下两百个孩子,但这个男孩他从第一眼就记住了,因为他那独特的灰眼睛,优秀的射门能力。
天赋好的没话说,就是太不合群了,教练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别的孩子再内向,一起训练个把月总能交到一两个朋友,有几个能说话的人。但这个男孩从来不。
他永远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在球场上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其他孩子几乎很少给他传球。
这也导致他跑动很懒散,教练观察过他很多次,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孩子只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愿意动。而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只有球在他脚下,并且在他射程范围内。
其他时候,他就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有能者理应得到一切,天赋再好也经不住这般蹉跎,教练心里叹了口气。
拿不到球的前锋在场上没有任何意义。
“凯厄斯到我这边来。”
他朝那个黑发男孩扬了扬下巴,“好孩子,帮我先保管一下文件夹好吗?”
野球场的规矩就是这样,人多了还能轮换,人单了就只能下。
教练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对方什么话也没说,接过文件夹顺从地走向了边线外。
目送他离开,心情复杂的教练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队。哨响后,孩子们呼啦啦地散开各就各位,场上的喧嚣立刻升了一个量级。
巴拉克在球场上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场上那群追着球跑的孩子。
他们喊着、笑着、推搡着,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每个人都热火朝天的。而凯厄斯坐在边线外,膝盖蜷起来,两只胳膊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黑发被撩起来又落下,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额头,灰蒙蒙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要和身后的那排杨树融为一体。
巴拉克忽然觉得有点生气。
不是对凯厄斯,是对所有人——对教练,对场上那些跑来跑去却连球都停不好的队友。
他们错把珍珠当鱼目,一颗明珠在蒙尘。
而这些人,这些每天都在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或许是他们并不在乎。
比分到1:2结束。
一到球门就软脚的前锋让巴拉克恼火不已,那一分甚至是他自己头球进去的。
巴拉克小声骂了句脏话,大步走向凯厄斯,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比凯厄斯大一岁,个头已经蹿得比同龄人高半个脑袋,肩膀宽宽的,跑起来像头小牛犊。
“嘿,我叫米夏埃尔·巴拉克。”他的声音也比同龄人低沉一点。
“以后和我一起踢球怎么样。”
凯厄斯应该用他那双见了鬼的脚,把那些该死的球一个接一个地送进球门,让所有人都闭嘴,巴拉克恨恨的想。
面对他的邀请,黑发男孩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什么情绪也没有。如果是别的孩子,大概已经被他冷漠的眼神劝退了。
但巴拉克没有。
他蹲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看着凯厄斯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都刻进那双淡漠的灰色瞳孔里。
“我给你传球,你来射门。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站在前面,球到了你就踢。”
“icherschaffe,dustrahlst。”*
巴拉克说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