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问过才知道,爹娘和阿福舍不得买贵价的粮,买的是掺杂了砂石的那种。占大头的还是高粱、豆子之类,麦子只要了一石。
“有砂石怕什么,多筛筛淘洗淘洗不就行了?”知道崔屹与初霁买了好些净粮,林氏心疼不已:“一石差了近百文呢,你们也真舍得!”
初霁就当耳旁风,爹娘一辈子节俭惯了,不可能一下子改过来的。反正她在条件足够的情况下不会没苦硬吃:“快去买东西吧,咱还要进山呢!我去牛家花木店问问有没有棉花种子去。”
一进花木店,她就看到一盆略眼熟的植物。碧绿的藤蔓,心形的叶片,张牙舞爪乱糟糟的。
“棉花种子?”老牛得知初霁要买的东西,也感到诧异,居然还有人不死心,想尝试种棉花呢?不过有生意上门他也不会推出去,自从先皇驾崩之后,他这花木店已经很久没开过张了。
他从贴着标签的陶罐里找出一包棉花种子:“有是有,不过这都是快两年前的种子了,能不能种出来,小老儿可不敢保证啊!”
初霁也不过是想试试运气,既然有她肯定是要买的,万一种出来了呢?
至于价钱——
老牛搓搓手,不好意思的说:“这、这是从南边收来的种子,咱们当地可是没有的,买时就不便宜。如今都过去两年了,我也不好大开口,你就按照我那进价,给个五十文吧!”
说完他搓搓手指,等着这看似温柔的小娘子骂他心黑。这种子他进货价其实只要三十文,这是看在初霁年轻,面向看着也和善,才趁此机会坐地起价。
做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要是碰上个面嫩不好意思还价的,他不就能多赚一些?
初霁并不清楚棉花种子是什么价格,这东西如今都是南方一些地方在种,北方还真是很少见,也无从比较去。但这不妨碍她猜到店家肯定从中赚钱了,毕竟无奸不商,不赚钱那还做什么生意。
“五十文?贵了点儿吧?”初霁皱起眉头:“四十文卖不卖?”
老牛生怕人反悔似的:“成交!就四十文!”
初霁顿时面露悔色,似是觉得自己还价太高吃亏了,目光在店里一扫:“四十文就四十文!不过你可得给我带个搭头,送我盆花儿吧?”
第79章山野新居
老牛面露难色:“这可不成!我这儿的花儿可没有便宜货,随便哪一盆儿都得几十文呢!”
初霁面露不信:“你可别想唬我,我可是在大户人家做过婢女的,你这儿哪有什么名贵花木?而且那儿还有一盆乱糟糟的杂草,这东西你也当花木卖?真是够黑心的!”
老牛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嘴角一抽。那盆植物是个意外,混在他运送花木的车子里拉回来的,也不知是哪个不小心给混进来的。
起初他看着长得还算秀气,就给留了下来,想着日后说不定能长成什么好看的名品呢!谁知道后面开始爬藤后就越长越疯了,他试着塑形也没成功,那藤蔓太嫩太脆,稍微用力就会断,看着总是乱糟糟的。
他眼珠子一转:“你这小娘子懂什么花木!这可是从海外传进来的,你自是没见过的。唉,也就是如今生意不景气,才叫它没了人赏识。罢罢罢!你既然看到了,也算是你们有缘,就送与你吧,不过那花盆你得给我留下。”
一棵白搭的杂草,能抵个十文钱差价也不错了,本来他都打算扔掉了。
初霁嘴一撇,翻了个白眼儿:“我才不要一棵杂草!你还不如送我棵菊花,到了秋日还能看花,那盆草除了乱糟糟的藤蔓和叶子还有什么了?”
两人一番掰扯,最后初霁不敌老牛嘴皮子利索败下阵来,带着种子和一棵乱糟糟的植物出了店门。连个盆儿都没给,底下的土坨坨就拿块油纸胡乱包了包。
林氏见了都忍不住嫌弃,问她弄棵杂草做什么。
倒是拉车的牛和驴对此很感兴趣,伸长了嘴巴试图啃上两口尝尝鲜,被初霁挨个一巴掌拍了回去。
“白送的干啥不要?”初霁把东西放在车上,随口回道。
她是觉得这植物看着像极了后世的红薯,想着种了试试看,万一呢?那可是活万民的大功德!
东西都买齐了,崔屹带着众人往石头村赶去。
山路陡峭难行,走到后面车子根本就进不去。只得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让牲口驼在身上,一点一点的通过这段狭窄路段。
几人也少量多次的扛着粮食攀爬山岭,才搬了两趟,就有人赶来帮忙了。
“崔先生!”
石头村里的人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赶来了,二话不说就上手帮忙。
“你们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回来?”
崔屹惊喜不已,有这么些人帮忙可就方便多了,这么些粮食,光靠自己几人得运到什么时候去。
“你一到县城,老杨头就给山里送信儿了。咱们估摸着这时候差不多该到了,就过来接应先生,你看看,时间正好!”
初霁看着这群人将粮食推着、担着的离开,连板车都卸下来,由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给扛走了。她落在后头,拉着崔屹问:“他们为什么叫你先生?”
崔屹不是说他进来就被石头村的人给抓了吗?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取信于众人,还被这般尊敬的?
闻言崔屹不好意思的挠挠鼻尖儿:“呃,我就是当了几日教书先生,教导村里的孩子识字而已。”
这时候的读书人多金贵啊,满山尽是些目不识丁的百姓,这忽然来一个念过书的,还愿意无偿教导娃儿们认字。村民们秉性淳朴,对此又是尊敬又是感激,很快就把他划归到自己人范畴里了。
其实也是他们得到消息,官府早就乱了套了,根本没空儿搭理他们这些山里人,这才打消了他们对崔屹是官府探子的怀疑。
到了石头村,初霁等人跟着崔屹三拐两绕的,进了一处石头垒砌而成的小院儿。院墙有一人高,院儿里还有两棵树,一棵枣树一棵柿子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都有碗口粗了。
坐北朝南三间屋舍,全是用石头堆砌起来的,木楞窗黑黝黝的落满了灰,最上头的草顶也朽坏了不少。
带进山里的粮食都堆放在院子里,崔屹在跟村里人说粮价变动的事儿,初霁则在院子中走动,打量周围的环境。
入目所见全是石头,石头的屋子,石头的院墙,就连外面的路也是石头的。因为地势不平,村里的屋舍并不像山下村落一样连成一片,而是根据地势这里一处,那里一处,最近的邻居家都隔着十几丈远。
院子里没有井,要取水就去河边,反正也不远。
“妹子就是崔先生那没过门的媳妇儿吧?”一个容长脸,笑容爽朗的妇人凑近前来:“我姓李,石头村的里正是我公公,你叫我李嫂子就成。”
初霁客气的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