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努力让唐夏回到以前的样子,可唐夏自己,却陷入了无尽的漩涡。
她整夜整夜地做梦,梦里全是地震来临前的场景。
醒来后,她抱着宿舍四人唯一的照片静静淌泪。
那是开学军训时班级的合照,班级里如今只有一半人还能看见每天的日出月落。她们四个缩在相片左下角,迎着阳光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儿。
其他的照片都在手机里,可是手机在地震里被砸得粉碎,因此,她想见她们,就只能看看这张合照。
唐夏怕丢了,央求着父亲去彩印,在自己的卧室墙壁上,贴了一张又一张。
唐之海的鬓角生出了几根白。
他累了,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可他却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斥责唐夏。
能明白女孩的痛苦,却无法切身体会。
那个夏天,唐夏如临寒冬。
放了暑假的韩誉、于漫和齐回从外省回了来,轮番对唐夏进行思想沟通,奈何后者执念太深,怎么都不能拉她走出回忆的深渊。
直到那次,秦远带了一张小小的一寸证件照,敲开唐夏卧室的房门。
他一瘸一拐地走近,窗边静坐的女孩,睁着空洞的眸子望他。
卧室外,三人耐心等待。
“唐夏,你认识她吗?”
秦远很平静,倚着床头的书桌,把手给抬了起来。
两指夹着照片,隐隐现出浅蓝色的底,和迷彩绿的衣。
唐夏眯了眯眼睛——
一个陌生的女生,穿军装,戴军帽,精神抖擞,意气风。
她摇头,“不认识。”
“南城地震,这个你不认识的女生,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救援军。”秦远似乎知道唐夏会如何回答,所以接得很快。
“来自荀山部队,我当初服役的地方,换句话说,她是我的战友,曾经。”
“我的战友姓覃名晓芸,生于哪年并不清楚,但死于今年,月日。”
唐夏微愣,瞳孔顿缩。
秦远话毕,伸手将照片递了过去。
她下意识接住。
这个叫覃晓芸的女生,明丽得像一抹朝阳。
“余震生前,我的战友正在试图救你脱险。”
唐夏身子一僵,脱口就问:“她是那个——”
“是,”不等唐夏说完,秦远便道,“余震生时,我的战友就埋在你旁边,柱子硬生生压断了她的腿。”
女孩惊恐地倒吸一口气。
其实南城地震的消息刚出来,秦远就着急着往灾区去。他当过兵,始终把部队“若有难,招必回”的信念放在第一位,只是可惜,自己腿脚不便,到了灾区就被人拦了下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后来见到了连长,连长告知他的。
“唐夏,你知道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吗?”
秦远看着女孩,嗓音有些凉。
她突然心头颤。
门外的韩誉蹙了眉,刚想抬步进去,却被身旁的齐回和于漫同时拉住。
室内的对话扔在继续。
“砸断压在上面的楼板,有人跳下去,用身子顶开重物,将你抱了上来。”
“听着是不是很简单?错了,他们救你,永远在拿命拼。”
“有第一次余震,谁敢保证不会有第二次?第一次余震埋了我的战友,第二次余震,谁敢保证不会被埋第二个战友?”
唐夏死死捏着手里的照片,不吭声。
“她跟你一样大,如果没有救你,她或许可以躲过余震。”
“但是,没有如果。她是军人,她与生俱来的使命,不是躲,而是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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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像她一样强大,可至少,你不可以软弱。”
唐夏怔怔抬眸,眸底的情绪,一瞬间刺痛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不是不愿意走出过去,她只是本能地缩进厚重的保护壳,假装坚强。
于漫喃喃道:“韩誉,软硬兼施,硬得秦远做完了,软的交给你。”她说完,轻轻推了少年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