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没睡。”
苏荷咬紧牙,把他往肩上又架了架,继续走,后来雪越下越大,天色暗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两条腿像绑了两块大石头,肩膀也被他的手臂压得发麻。
静心庵的山脚下是京郊,他们爬不回去庵中,只好顺着山路往前走。
忽然苏荷看到山路的某处有光,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架着萧烨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近后瞧见那里是一户人家,土墙茅顶,低矮的篱笆围成一个小院,苏荷拖着萧烨走过去,叩了叩大门。
“谁呀?”
话音落,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走出来,她看到门口的苏荷和浑身是血的萧烨,愣了一下,疑惑问道:“姑娘,你们这是……”
“大娘,”苏荷因托着萧烨走了许久,声音沙哑解释道:“我们遇到山匪,他受了伤,能不能在您这里借住一晚?”
妇人看了看苏荷,又看了看她架着的萧烨,的确身受重伤,目光停留几息后,没有多问,帮苏荷把萧烨扶进屋里。
“快进来,快进来,当家的,搭把手!”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身量高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间行走的猎户,他看到萧烨满身的血,皱了下眉,走过来一把将萧烨打横抱起,放到里间的炕上。
“姑娘,这是咋回事?”妇人一边麻利地打热水,一边问道。
“我们遇到山匪抢劫,他替我挡了箭。”苏荷站在炕边,看着萧烨苍白的脸,声音不自觉发颤。
她至今也不敢相信,萧烨为了救她,可以舍弃性命。
妇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山里人家,见惯了风浪,知道什么不该,什么不该问。
男人端了热水进来,妇人拿了干净的布,苏荷接过后替萧烨擦掉脸上的血,他的额头上因滚下山坡,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却流了很多血。
她小心地擦着,害怕弄疼他,而炕上的萧烨的眉头拧了拧,似乎在竭力忍着疼。
妇人站在一旁,看着苏荷的动作,问道:“姑娘,他是你什么人?”
苏荷的手顿了一下,“……他是救我的人。”
过了很久,妇人又递过来一碗粥,“姑娘快喝了吧,你男人我帮你看着,你去歇一会儿,照顾这么久,身子吃不消啊。”
“他……”
苏荷想说“他不是我男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接过粥碗,对着妇人道了声谢,想喝但咽不下去。
她看着碗里的粥,忽然想起萧烨在私院发烧那夜,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一碗一碗地喂他喝药。那时候她觉得他是她的报应,如今竟然为了救她,浑身是血躺在这里。
清理完毕后,苏荷看了一眼萧烨后背的箭,箭杆已经被他折断,箭头还深深嵌在肩膀处。
周围的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血痂,和衣料黏在一起,如果再不处理,会有更大的麻烦。
苏荷深吸一口气,“大娘,有烈酒吗?”
男人从灶间拎了一壶烧酒过来,苏荷接过去,倒在干净的布上,按在萧烨伤口周围。
萧烨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
“萧烨,忍一下。”
苏荷的喉咙发紧,她不敢想如果箭射在她身上,如今躺在这里,承受痛苦的人会是她,又或者她会直接没命。
萧烨像是听到,眉头慢慢松开。
这边苏荷拿起剪刀,把他伤口周围的衣料剪开,他箭伤比她想得更深,箭头没入皮肉,周围的肌肤已经泛开一片青紫淤红,皮肉翻卷,血水还在顺着他的右肩往外渗。
这时的萧烨忽然清醒片刻,他用尽仅剩的力气,攥住苏荷的手腕,“阿荷,尽管来,孤信你……”
苏荷咬着唇,把烧酒浇在伤口上,他身体猛地绷紧,但始终一声不吭,
她把手按在箭杆残端上,闭上眼睛,然后用力一拔,血涌出来,溅在她手上。萧烨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但也仅是几声,随后他便安静,把所有疼痛忍下来。
接着,苏荷把准备好的布按上去,紧紧压住伤口。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她咬着牙按住,在妇人的帮助下,苏荷才给萧烨的伤口包扎好。
一切处理完后,苏荷以为萧烨已经平安无事,却不料肩上又开始渗血,浸透了刚刚缠好的布。
第78章退一步(捉虫)阿荷同意我绝无二话
苏荷看着萧烨肩上的白布被鲜血??透,很快她便发现不对,这次流出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她猛地撕开刚缠好的布条,把萧烨的肩膀扳过来,箭头周围那一圈皮肉,已经呈现青紫色。
苏荷脑子里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箭上有毒,萧烨中毒了。如果不及时处理,毒素很快就会侵入他的身体,到时他必死无疑。
于是,她按照医书上所教,撕下自己衣裙的一块布料,塞进萧烨嘴里,又找妇人要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
“姑娘,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妇人不懂她在做什么,拉住她的手问道。
“剜掉。”苏荷攥紧手中的小刀,哽咽着说道:“毒已经进去了,不剜掉,他会死。”
虽然她曾盼过萧烨去死,这样就永远不会来纠缠她,可如今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心中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只有这样,才能救他。”
苏荷攥着小刀,终是慢慢切了下去,把腐肉一点一点剜出来,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到下面的筋骨。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血。
这种疼是撕心裂肺的,萧烨在昏迷中也疼得醒过来,迷离间他看到苏荷在身侧,手指仅仅是攥紧她的衣角,竭力忍下一切,嘴里一遍遍唤着“阿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