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门霍夫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像被浸泡在冰水里,每一个念头都沉重得难以成形。他记得自己应该恐惧,应该反抗,应该——
应该什么来着?
那个念头还没成型就碎掉了。
柴门霍夫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还在,焦距却没了,像是有人把镜头的旋钮一点一点拧到了底,画面还在,意义却全部抽空。
他的手垂落下来。
柴门霍夫的喉结动了动,本能似乎仍然反抗,但身体已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每一个音节都不是自己想说的,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夜安,斯威亚先生。”
他双手恭敬地举起天空之琴,奉到对方面前。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找不到一丝被强迫的痕迹。
“‘我们’找到了天空之琴。”
“由衷感谢你的善解人意,亲爱的柴门霍夫。”
斯威亚接过天空之琴,指尖拂过琴身,“如果你们的执行官过来,还麻烦你告诉她,‘斯威亚’的插手将在天空之琴回到蒙德城的刹那间画上休止符。我的一切偏袒将终止于太阳升起的那时。”
斯威亚顿了顿,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微笑。
“顺便一提,我可是相当欣赏那位炎之魔女大人,若是有意为伟大的高天之主奉献燃烧,还请在祷告之后找我……哦?”
他侧了侧头,像听到了什么远处传来的声响。
“啊呀,真是一位风风火火的好上司啊。记得帮我带话哦,柴门霍夫。愿你们今夜无梦。”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洇开、淡去。
"啊,顺便一提,明天早上四点钟我会在歌德大酒店门口发鸡蛋,就当作是给大家忙活了半天但是光是累着了的补偿哦!记得派个代表来领哦!”
斯威亚消失在偌大的囚室。
下一秒,寒冰击碎了机关和门扉。那些被控制着贴在铁牢和机关上的愚人众士兵,在冰晶蔓延的瞬息之间全部被冻住,瞳孔里那层蓝绿色的薄膜在冻结的刹那碎裂成细小的冰屑。
据点被整个掀开。
「女士」踏入囚室,脚下的石板覆上了一层薄霜,从她站立的位置开始向外蔓延,像是把整个冬天塞进了这间石室。尖锐的靴跟叩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据点大厅里回荡——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冷、更沉。
就像她此时糟透的心情。
火盆里的火焰剧烈摇晃了几下,终于熄灭。
而她的得力下属柴门霍夫,半跪在地,在复述完那个罪魁祸首留下的挑衅话语后干干脆脆地昏倒在地。身体前倾,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女士」垂眼看着地上的人,空气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斯威亚——”
那三个字从「女士」的齿间碾过,每一个音节都被她咬得粉碎。
“你这个混蛋!”
——
蒙德城
深夜,天使的馈赠仍透出暖黄色的光,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阿切!”
“没事吧斯威亚?”派蒙担心,“是不是拿天空之琴的时候碰到了什么机关?”
斯威亚揉了揉鼻子,鼻尖被揉得有点发红。
“问题不大,估计是「女士」在念叨我呢!”他把天空之琴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啊,是谁家的信徒这么善解人意又负责虔诚,原来是我们法大王的信徒呀!相信不久之后,她一定会幡然醒悟,加入我们,伟大的高天之主会迎来更多虔诚的信念——”
派蒙叉着腰,小脸皱成一团:“……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感觉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斯威亚把天空之琴往温迪面前一递。
“诺,你们要的天空之琴。”
“流风纹的蔷薇木,微凉的星铁弦。”温迪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怀念,“麻烦你了,斯威亚。”
“大恩不必言谢,我亲爱的偶像。”
斯威亚见机立马掏出自己那本随身携带的合集,再次摊开到温迪眼前。
“那么,传唱世间的诗人啊,还请你高抬贵手,按我们之前的约定,写下你的签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