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入洞房,合卺酒,由喜娘用剪子各取了一绺头发结成喜结,真正从名义上结成夫妻。
谢柔徽看着两人入洞房,便在玉茉护着向外走去,手心捧着喜糖,吃着却没什么滋味。
院子里显得安静许多。
西厢房处冷冷清清,窗口处亮着一盏灯,映出少年伏案的清瘦身影。
比起柳家其他人,身为柳同勋的长子,他却对这桩婚事显得漠不关心。
第二日,柳同勋开始琢磨让两个孩子改口一事。
柳显章不与他们一同用饭,吃过才来,让小厮在门外候着,一提衣摆进门,对着柳同勋道了声“父亲安。”
柳同勋颔首,盼着这个早慧的儿子能再道声“母亲安。”
可柳显章颜色淡淡,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将父亲新娶的继母视作空气。
颜镜棠见他年纪不大,却和旁的孩子不同,鲜少有依赖父母的情绪,周身凭空生了道隔阂一般。
再望了望一旁的柳同勋,颜镜棠在心底叹气,章哥儿年少丧母,而柳同勋为人一向粗心大意,很少关心这个儿子,所以才养成章哥儿冷漠拘谨的性子。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柳同勋再次望向自己的长子,不知如何开口,忽然余光看到被玉茉带进来的小姑娘,眉间一喜,招手道:“柔徽快来!”
谢柔徽早在进门前就观望到屋内情形。
那三人表情各异,恐怕没有好事等着她。
谢柔徽故意慢腾腾地走,本想悄悄挪到颜镜棠身后,却被柳同勋提前拦住,大手抚过她的后背,指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示意她看过去。
她和柳显章差着四岁。
柳同勋笑呵呵地让谢柔徽改口叫柳显章为哥哥。
“以后都是自家人了,当然要亲近些。”
“章哥儿,你这个做兄长的也要多照顾妹妹,听见没有?”
柳显章的手在后面轻轻推她。
谢柔徽被迫迈了一步,站在柳显章面前,对上那双没甚温度的眸子。
宽阔的花厅似是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哥……哥。”
这两个字似是被堵在嗓子里,好不容易挤出来,又沙哑又难听。
好在柳同勋没让她再喊一次。
就算那柳显章不开口,抵触的情绪已经外溢了。
和漠然的柳显章对望,她真的说不出那两个字。
“两个人才刚见过几次面,以后再多熟悉便好了。”颜镜棠及时解围,笑吟吟地问柳显章,“今日还要去书院吗?”
柳显章回道:“要去的,马车已备好,正在门口等着我。”
颜镜棠稍显惊讶道:“平白让他们等这么久,不想竟耽误了你时间,你去吧。”
柳显章向她一揖,转身出门。
柳同勋不满道:“我将他惯坏了,如今竟这么不知礼数。”
他今日将两个孩子一齐喊来正是想让他们改口,也是让章哥儿承认这个继母。
结果颜镜棠心软,看他实在不愿,索性成全了他。
“章哥儿是个有主见的孩子,逼得太过反倒不好了。”颜镜棠拍拍谢柔徽的头,“去找玉茉陪你玩吧。”
谢柔徽蹦蹦跳跳跑出去。
颜镜棠又与柳同勋闲话家常道:“章哥儿既聪明又懂得用功,小小年纪便已考中秀才,我看他是个有大出息的,日后考取功名,跻身为官家也指日可待。”
柳同勋不冷不热地“哼”了声,“那屡考屡不中的何止一二。”
颜镜棠瞧了他一眼,用手挽住他的手臂,笑道:“是呢,能考中秀才者已经是凤毛麟角。”
柳同勋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又说道:“若想入仕,倒也不用那么死脑筋地读书。”他提及同为商户的友人,“家中有点闲钱,纳粟捐了了个监生,后来又拿钱上下打点了一通,得了个芝麻粒大小的主簿做,可惜他一没文才,二无品行,一上任便休了发妻,还纳了几房姨太太,做的文章却狗屁不通,被上峰指着鼻子臭骂。”
柳同勋言语中颇为不屑这般钻营取巧的行径。
可颜镜棠却感叹道:“有了官位后到底不同,大爷不是才抱怨过涁州的税吏刻意刁难,若有了官身做依傍,这些人有了忌讳也不敢再仗势欺人,况且,章哥儿过上几年就要应试,大爷若得了官位,章哥儿便是官家子弟,比那商户出身的要少了许多限制。”
柳同勋忽而觉得头也有些疼。
他当年不是没考虑过入仕这条路。
老夫人早年间强逼着他读书。
鸡鸣起三更息,人磋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最后考个秀才已经是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