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镇上时,天已经黑透。
镇政府旁边那排路灯坏了两盏,剩下几盏亮得黄,照在人脸上,谁都不像好人。
我妈一路没再说话。
她抱着那个旧布包,像抱着最后一点老屋的东西。
车子停下,她也没立刻下车,只低头看着包口露出来的户口本边角。
我说“妈,先进去歇会。”
她看我一眼。
“昭阳。”
“嗯。”
“你要查,我拦不住。”她把布包往怀里收了收,“但你记住,你爸已经没了,我不能再看着你也没了。”
我喉咙堵了一下。
这话比骂人狠。
小东哥在旁边咳了一声,想缓和一下。
“姑,放心,我跟着他。他要是敢乱跑,我直接打断他腿。”
我妈看向他。
“小东,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小东哥嘴角一抽。
我差点笑出来。
这年头,亲戚最怕翻旧账,比派出所审人还准。
韩组长下车后,直接进了临时办公室。刘所跟在后面,脸色比路灯还暗。
今天这一趟,货车烧了,铁箱丢了,地窖炸了,老屋毁了,唯一能认出老鹰的照片还没了上半截。
白忙活?
不算。
至少我知道了一件事。
对方怕地窖里的东西被查到。
怕到要烧车,要炸屋,要让人盯着我。
怕,就说明里面有命门。
我刚扶我妈进招待所,红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
“到镇上了?”
“到了。”
“人没事?”
“没事。”
她停了一下。
“你每次说没事,我都觉得你在骗我。”
我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墙皮上掉下来的白灰。
“这次真没事。”
“昭阳。”
“嗯?”
“别把自己当成铁打的。”她说,“你要是累了,就回来。我在夏茅等你。”
我没吭声。
走廊那头,小东哥正探着脑袋偷听。
我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