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墙皮剥了一半,拐角处堆着旧纸箱和蜂窝煤。
红姐提一箱水果,我拎两条中华。
敲门等了几秒,开门的是苏展鹏本人。
比上回瘦了。
穿着洗过衣服的旧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塑料拖鞋。
走在街上不会有人把他和“副局长”这三个字联系起来。
“来了来了,进来坐。”他侧身让路,语气随和。
客厅小,旧沙套用白布巾遮住,茶几上有一壶茶和几只杯子。
电视开着,正播新闻,声音压得很低。
窗台上两盆吊兰叶子茂盛,有几条垂到窗框外面去。
红姐进厨房放水果,苏展鹏让我坐下,给我倒茶。
“叔,您去北京学习了?”
“中央党校短期班一个月。”
他坐在对面单人沙上,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回来一看,广州出了不少事。”
我喝茶,没往下接。
红姐从厨房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苏展鹏见她一笑道。
“瘦了,在外面别省着吃。”
“没有叔,昭阳天天给我做饭。”红姐碰了碰我的胳膊。
苏展鹏点头,同红姐聊天,问十三行生意如何。
红姐一一答了,说一切都好,能过得去。
第二杯茶喝到一半,红姐起身说去洗水果。
客厅里就剩两个人。
电视上播放一条珠三角开区的新闻,画面转到一片工地。
苏展鹏关掉遥控器的声音。
“番禺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他没看我,眼睛还落在屏幕上。
“报纸上看了一些。”
“报纸上写的不到一成。”
他搁下遥控器,抿了口茶。
“省厅刑侦、禁毒两处联合办案,市局协助行动,后期协查。回来之后查阅了卷宗摘要,涉案人员有四十多个,已经批捕了十七个,还有几个在追逃。”
我没动。
“沙河那个会所老板钟志强,主犯之一,手下人检举出来的事物很多,牵扯了多条线。”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目光移过来。
“你在那边做生意,离沙河不远。”
“我跟那边没来往。”
苏展鹏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到了玻璃面上,出了一声响。
“昭阳,我给你说实话,该案件的收网后还会有三个月左右的补充侦查期,口供会反复交叉比对,有些原来不起眼的名字会被翻出来,有些则从头到尾一个字也不提,谁也无法预料。”
他的语气跟刚才聊家常一模一样。
“你年轻,做事有分寸,这点我是看在眼里。但是分寸不是保险柜,该远的人远一点,该断的线断干净,你要为小红负责,知道吗?”
我点头。“叔,我明白。”
苏展鹏起身走到窗边,把一盆吊兰的叶子拢了拢。
有一根黄的他掐掉,扔到窗台角落的小垃圾桶里。
“最近白云那边有没有人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