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那件棉袄穿了多少年了,袖口都烂了,买件新的。”
“不买不买,还能穿。”
“能穿什么,棉花都结坨了,不保暖。”
我直接从架子上扒拉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厚实,摸着里面棉花蓬松。
我递过去让她试。
我妈推了两回没推过我,套上去在镜子前照了一下,手指头搓着袖口布料。
老板娘放下瓜子“大姐穿这个好看,显年轻。”
“多少钱?”
“一百二。”
“太贵了,不要。”我妈伸手就要脱。
我拦住她,从口袋掏钱。
“穿着走,旧的别要了。”
“你这孩子。”
“妈你就穿着吧。”
我又给她挑了条灰色的裤子,六十块,老板娘抹了零头,一起算了一百七。
我妈穿着新棉袄走出铺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她一会儿拉拉领子,一会儿扯扯衣角。
路过卖鱼摊子,借着水盆反光偷偷看了一眼自己。
我装没看见。
鞭炮买了四挂大的,买了两箱小的。
零散的摔炮和窜天猴各拿了一堆,把编织袋塞的鼓鼓囊囊。
编织袋抛到肩上的时候有个东西硌了我后背一下。
我妈说鲢鱼还没提,王老五鱼塘在村北头,回去顺路。
走到三叔公家拿了对联,红纸黑字,写的龙飞凤舞。
三叔公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全村人过年的对联都找他写。
不要钱,给两斤肉就行,我妈早就把肉给过了。
下午回到家,东西堆了半堂屋。
我妈蹲在地上分拣,嘴里念叨着什么该放哪。
我从帆布包最底下翻出那瓶五粮液和一条中华,用塑料袋提着出了门。
伟叔住在路对面,隔了三户人家,是村里老辈份。
我爸在的时候两家关系好,我小时候他还背过我上学。
伟叔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嘿了一声,把斧子拄在地上。
“昭阳,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上。”
我把五粮液和中华递过去。
“伟叔,过年了,给您带的。”
伟叔低头看了看,五粮液盒子在太阳底下烫金字闪闪亮。
中华烟外包装红的正。
他用袖子擦了擦手上木屑,接过去掂了掂。
“你这孩子,破费了。”
我跟伟叔站院子里聊了几句,他问广州生意,我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