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岸,船头那两个人连头都没回,动机突突的声音一响,铁壳船退进江面上,十几秒就看不见了。
码头边上有一排公用电话亭,三个里面只有一个还亮着灯,听筒的线被人扯的弯弯扭扭的。
我拨了陆队长的手机。
接的很快,背景音很杂,有人在喊话,有对讲机的电流声,还有车门开关的动静。
“收网八个点同时动,水房三个,仓库两个,码头一个,还有两个中转点。”
陆队长的语极快。
“你现在在哪?”
“海珠。”
“离开海珠,往北走,今晚海珠和芳村方向是主战场,子弹不认人。”
陆队长停了一下,背景里有人叫他,他没理。
“铜锣那条线,上面有一个人,我们查了三年,没查到实体,代号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玉壶。”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这种沉默比什么回答都管用。
过了几秒。
“密钥的事情郑恺南跟你说了?”
“记住了。”
陆队长接下来说的话不一样了,是命令的语气。
“那组密钥今晚之前不要用,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行动结束之后我会安排人来找你,你把编码交给他们就行,在那之前你不是证人,不是线人,不是任何身份,你就是一个普通人,待在家里不出门,听懂了?”
听懂了。
但做不到。
我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脑子里盘着一个解不开的结。
何小萍把庄丽华是她母亲这件事告诉了我。
一个认识不久的人,不会因为信任去说这种话。
这是绑定。
她把这个秘密塞进我手里,我就变成了她的一张牌。
铜锣要杀我灭口,缉私局要找我取密钥,而何小萍需要我活着。
只有我活着,她才有跟两边都开价的本钱。
她救我不是良心现,是买卖。
我想明白了,但想明白了也没用。
因为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接驳船是真的,有人敲门之后电话断了也是真的。
等等。
电话还没断,那是后面的事。
九点整。
我沿着江边的路往北走,经过一个废弃的水泥搅拌站,厂房的铁皮顶掀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
远处传来密集的动机声。
方向在西南,芳村那边。
天际线上有一闪一闪的蓝光。
警灯。
收网开始了。
路上没什么车了,偶尔一辆大货冲过去,气浪把路边的报纸和塑料袋卷起来一米多高。
我伸手拦了两辆,没一辆停的。
大货司机在这种夜里看见路边站个人,只会把油门踩的更深。
一辆摩托从身后追上来。
动机的声音我耳熟,是那台铃木王。
车降下来,在我旁边并行了三四米,骑车的人翻起面罩。
小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