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哥靠在加油机旁边等我,嘴角的擦伤在晨光里看的更清楚了,下唇的皮翻着,血干了之后颜色黑。
“铜锣让我做什么你知道吗?”
双哥摇头。
我把条件说了。
收网现场,认人,打电话。
双哥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嘴唇合紧,破掉的那层皮被牵扯的白。
他没骂人,他比骂人更认真的时候反而不说话,就是看着你,那种看法让你知道他在拿命替你算账。
“你进去认人,打起来怎么办?缉私队带枪的。”
我蹲下去,背靠着加油岛的水泥柱子。
他说的对,这不用想都知道。
收网现场不是菜市场,缉私队带的是实弹,水房那边的人也不可能空手。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哪一方的人,站在中间,两头的火力都可能招呼到我身上。
但浩哥还在铜锣手里。
这句话堵在那里,什么都绕不过去。
摩托车重新上路。
太阳已经出来了,国道两边的甘蔗地被光照亮,叶子上的露水一闪一闪的。
经过一个镇子的时候,路两边的早市开始摆摊了。
卖菜的把三轮车横在路肩上,塑料布铺一地,青菜码的整整齐齐。
我在一个卖粥的摊位前停了车。
铁桶架在蜂窝煤炉上,白粥咕嘟咕嘟翻着泡。
两碗。
双哥端起碗的时候手在抖,瓷勺碰着碗沿响了几下。
他吃的快,三口两口的灌,米汤淌到下巴上也没擦。
不是饿成这样才抖,是一整夜的劲儿松下来了,身体先于脑子垮掉。
我吃了两口放下了,胃里拧着,粥到嗓子眼就往回顶。
吃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按铜锣的剧本走。
认人这件事可以做,但不是现在。
浩哥没回来,铜锣那句你的人一个都不会少就是一张废纸。
先找人,再谈条件,顺序不能反。
双哥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你要先找浩哥?”
“嗯。”
“你知道他被带去哪了?”
我不知道。
面包车上了国道往南拐的,尾灯闪了两下就没影了。
南边是番禺方向,也可能绕回来往东走。
双哥又说了一个东西。
他被关在看水棚的时候,外面有人用对讲机通话,门板薄,声音漏进来的。
其中一句他听清了“国道收费站那边准备好了。”
收费站。
往广州方向的必经之路上。
前面有卡口,后面有跟踪车,左右两边是甘蔗地和荔枝林。
国道就是一根管子,管子的出口捏在铜锣手里。
我扔了五块钱在桌上,骑上摩托车。
后视镜里白色面包车又出现了,停在镇子外围一棵大榕树的阴影下。
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我没走国道。
摩托车在一个弯道后面猛的拐进了路边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