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布鞋那个人不是来找你的,是来确认你还在不在。”
我手上的烟停了。
“如果水房要动手,他派人踹门就完了,哪用凌晨三点摸过来在门口站三秒再走?确认,就是还没定。”
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还没定,意思是水房内部对我这条线怎么处置还有分歧。
有人要收,有人要留。
留着能用,收了干净,两头拉锯。
布鞋是来看我跑没跑的。
跑了,说明心虚,那就追。
没跑,说明还能控,那就再看看。
我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下午两点我一个人去了棠溪村。
浩哥拦我,我没听。
有些事四个人去反而扎眼,一个人走城中村的巷子,正常的很。
东四巷17号。
远远就看见卷帘门拉了下来。
门上贴了一张红纸条,毛笔字写的转让,下面一行手机号。
我掏出手机拨了,空号。
门缝里往里看,货架搬空了,地上一层灰,柜台还在,上面什么都没有。
连收音机都没了。
我从巷尾绕到排水沟出口。
铁栅栏还是缺两根,但我昨天挤出来的时候刮在铁茬子上的那条布,没了。
茬子上干干净净,连根线头都不剩。
有人来清理过。
我回到五金店门口蹲着,掏了根烟点上。
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我两眼。
四十多岁的女人,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攥着抹布。
“你找谁啊?”
“隔壁那个五金店,搬了?”
老板娘往那边瞥了一眼,“昨天下午来了个面包车,搬了半个多钟头就走了”。
“那个修收音机的老头呢?”
“也一块走了嘛,东西搬上车人就上车了。”
我琢磨了一下措辞,“那个老头,左手是不是少了半截手指?”
老板娘用抹布擦了擦手,表情有点奇怪。
“你说的是哪个?那个老头手好好的啊,十根指头我看的清清楚楚,上个月帮我拧过酱油瓶盖子,我还夸他手劲大。”
我没接话。
小东哥说的很确定,老头左手少了半截小指,切过记号指,揭阳老派堂口的规矩,他在普宁见过这种伤,不会认错。
杂货铺老板娘说十根手指完好。
两个人看见的不是同一个老头。
或者其中一个在说谎。
但小东哥没理由骗我,老板娘也没理由骗我。
那就是换过人了。
阿鬼在那间五金店待了多久?
之前坐在柜台后面的又是谁?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巷子外面走。
三元里立交桥下面堆着一排电线杆,我从底下过的时候,余光扫到桥墩上贴着的东西。
寻人启事。
黑白照片,复印的,画质很差,五官模模糊糊,但我认得出来。
阿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