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不去。”他顿了一下,“我给你一个暗号,茶凉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用你的备用机拨这个号,说这三个字,我会尽力调动能用的力量。”
尽力。
这两个字在官方嘴里通常就是不一定的意思。
“但昭阳,我把话说前头,揭阳不是广州,我能做的非常有限,你自己掂量。”
我把频率和暗号记在脑子里,备用机塞回袜筒。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
坐长途大巴,从夏茅客运站上车,票价四十五块。
几个小时。
我靠着窗户,从上车到下车眼睛没合过。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镇子再变成乡村,最后又变回镇子变回城市。
浩哥坐我边上,半路把肩膀上的绷带拆了重新紧了一遍,纱布底下那道口子还在渗,他把染红的那层揭掉,换了块新的,动作很熟练。
小东哥在后排,受伤的胳膊搁在膝盖上,全程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到揭阳是晚上七点半。
车站出口站着一个人,不是白po1o衫。
是个中年女人。
四十出头,金丝眼镜,头扎的一丝不苟,穿着藏蓝色套裙,脚踩半高跟皮鞋。
她一身职业打扮,气质干练。
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皇冠,车擦的锃亮。
“三位请上车。”
普通话说的标准,客客气气,从上车到下车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皇冠穿过揭阳市区,路上拐了好几个弯,最后钻进一条窄巷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
院子不大。
龙眼树两棵,枝叶把月光挡了大半。
地上铺的青石板,缝隙里长了点青苔,干干净净,安安静静。
门口没人。
没有黑衣打手,没有凶神恶煞的保镖,连条看门狗都没养。
浩哥跟在我后面,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越干净的地方越吓人。”
上了二楼。
会客厅是老派茶馆的布置,一张红木长桌,几把圈椅,茶台上摆着一整套功夫茶具,紫砂壶、公道杯、闻香杯,挨个排开。
墙上挂了一幅字,和气生财。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浩哥之前说过,水房的规矩就是这四个字。
谁坏了规矩谁就得死。
麻皮陈跑去夏茅动刀动炸药,结果被白po1o衫一把军刺捅穿手腕拖走了。
这就叫不和气,不生财。
等了十五分钟。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很轻,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水房走进来的时候,浩哥跟小东哥同时绷紧了身体。
我也绷了一下,然后松了。
因为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个头不到一米七,很瘦。
五十多岁,头白了三成,脸上皱纹不少,穿一件洗的白的灰色旧po1o衫,脚上一双几十块的塑料凉拖,大拇指的指甲盖黄。
他坐下来,看了我一眼,第一句话不是谈生意。
“路上吃饭了没有?”
我说吃了。
“车站那边的牛肉粿条不好吃,下次来我带你去榕城那边,有家老店做的正宗。”
他说着话,手上已经开始烫壶、温杯、投茶。
动作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
茶泡好了,他给每人倒了一杯,端起自己那杯闻了闻。
“麻皮陈的事你应该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