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她蹲在岸边拿一根树枝戳水里的石头,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跟谁说话。
脚上穿着那双红皮鞋,鞋面上糊了不少泥,鞋后跟空出来一截,走路啪嗒啪嗒的。
双哥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两个影子投在水面上,一大一小。
“小禾。”
小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戳石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禾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
“妈妈说你是爸爸。”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是我不认识你。”
双哥的嘴动了动。
他没编故事。
说不出什么在很远地方工作的话,那种话周老师替他说了三年,够了。
他把两只手摊开搁在膝盖上,给小禾看。
右手背上是昨晚砸石头留的伤,青紫连着血痂。
十根手指粗糙得很,虎口和指根上一层老茧,那是常年握东西磨出来的。
“爸爸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没有来看你和妈妈。”
他停了一下。
“是爸爸不好。”
四岁的孩子听不懂太复杂的东西,但她听得懂“不好”。
她歪着头看了看双哥的手,伸出自己的小手摸了摸他手背上的伤疤。
手指头细细的,凉凉的,碰到伤口的时候很轻。
“疼吗?”
双哥摇头。
小禾从棉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颗水果糖。
就是昨天杨叔叔给的那种,黄色糖纸,她大概揣了一颗没舍得吃。
她把糖纸剥开,剥得很慢,小手不太利索,撕了好几下才撕干净。
然后踮起脚,把糖塞进双哥嘴里。
“吃糖就不疼了。”
双哥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声音,就是掉。
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拿胳膊肘去蹭,蹭不干净,越蹭越多。
小禾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哭,两只手抓着棉袄的前襟,犹豫了几秒。
“爸爸不哭。”
声音小小的,像怕吓着谁。
双哥一把把她抱起来,抱得紧,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抖得厉害。
小禾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两只小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知道谁教她的,还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我站在十步开外,把烟掐灭了,转身走了。
有些东西不该有第三个人看。
信号是在村口那块突出来的大石头上才勉强有一格的。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好几回,我在溪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但那时候没走开。
等从溪边回来跑到石头上,翻开手机一看,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浩哥的。
我回拨过去。接通,断了。
再拨,断了。
第三回拨通了,五哥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信号太差,一句话断成三截。
“昭阳,陈志强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