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门开了条缝,小禾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两条小辫子上系着褪了色的红头绳。
她盯着双哥看了几秒,双哥冲她咧嘴笑了笑。
小禾把脑袋缩回去了。
双哥的笑僵在脸上,过了两秒才收回来。
他从地上把那个塑料袋拿过来,掏出那双红皮鞋,摆在门口的台阶上。
鞋面上昨天沾的泥已经干了,他用袖子蹭了蹭,摆正了。
小禾又探出头来。这回她的眼睛盯着那双鞋。
红色的,亮面的,鞋头上还扎了个蝴蝶结。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妈。
周老师在灶台边烧水,头也没回,点了一下头。
小禾光着脚跑过来,蹲在台阶上把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她把脚伸进去,大了一点,脚后跟那里空了一截。
但她不管,穿上之后站起来,在坑洼不平的木地板上走了两步,踢踢踏踏的,每一步鞋跟都打在地板上响一下,不合拍,乱七八糟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笑了。
然后在屋里转了两圈,跑到周老师身边把脚抬起来给她看。
双哥坐在走廊上,嘴角是笑的,眼睛红透了。
他把脸别过去,拿那只没肿的手擦了一把。
下午。
我和双哥蹲在走廊上啃洋芋的时候,山路上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突突突的,由远到近,在村口停了。
一个男人推着摩托走进来。个子不高,黑脸膛,穿一件洗得白的军绿外套,后座上绑着一袋大米和一箱方便面。
他看到我和双哥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眼神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
但没多问,冲我们点了个头,把东西解下来扛进屋里。
放好东西出来,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
小禾跑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去,喊了一声“杨叔叔。”
声音脆生生的,喊得顺嘴。
这不是第一次喊了。
双哥手里的洋芋捏碎了一半,土豆渣从指缝里挤出来。
他的脸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没说。
我在旁边看着。
这个杨姓男人不是来找茬的,他把米扛进厨房,方便面码在墙角,顺手还把灶台旁边劈好的柴火重新码了码。
周老师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一边应着一边检查窗户上的塑料薄膜有没有破。
有一处破了个洞,他从摩托车后面的工具包里翻出胶带,站在凳子上给补上了。
这些事做得熟门熟路,不用人指,自己找活干。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