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的。”
“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嘴硬。”
这是妈妈难得提起我爸。平时她从来不说这个人,好像这个男人从她的人生里被彻底删除了。
我们吃完早饭,我看了一眼手表。才七点半,离十点还有两个半小时。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手机翻来翻去。
八点。八点半。九点。
每看一次时间,我就骂自己一次——你他妈看一百次也不会快一分钟。
九点四十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妈,我去取报告了。”
“去吧。”她的声音很平。
我出了病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折了回来。从床头柜上拿了那个黄色的大信封——之前cT的片子都在里面,怕到时候医生要看。
妈妈看着我拿了信封又走了,什么都没说。
病理科在门诊楼的一楼。我从住院部走过去,穿过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
到了病理科的窗口,前面排了三个人。我站在后面,手里攥着取报告的单子,纸都被我捏出褶子了。
前面一个女人取了报告,打开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就哭了。她旁边的男人把她扶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女人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的心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到我了。我把单子递进窗口。
里面的人翻了一会,抽出一份报告递了出来。
“看清楚是不是你的。”
我接过来,手抖得有点厉害。
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什么he染色,什么细胞形态——看不懂。
我的眼睛直接跳到了最下面的诊断结论。
“左肺下叶穿刺活检组织慢性炎性病变伴纤维组织增生,未见恶性肿瘤细胞。”
我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未见恶性肿瘤细胞。
九个字。
我站在窗口前面,两条腿突然就没了力气,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
后面排队的人催了一声“小伙子,你好了没?”
“好了好了。”我赶紧让开。
走到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角落,我蹲了下来,用手捂住脸。
不是癌。不是。
没有哭,就是眼眶酸,喉咙紧,缓了差不多两分钟才站起来。
拿着报告直奔五楼找周建平。
门诊还没开始,周建平在办公室里泡茶。我把报告递给他。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炎性病变,不是恶性的。”他说。
“那就是说没大问题?”
“炎性结节,可能跟她长期接触灶台烟熏有关系。吃一段时间抗炎药,定期复查就行了。不过——”他顿了顿,“她的腰伤才是当务之急。骨裂不处理好,以后更麻烦。”
“腰的事陈主任说了,要静养两三个月。”
周建平点了个头“那就对了。肺上的事你放心,这个结节不用手术,药物控制就行。但是回去之后,灶台要改一下,不能再烧那种敞开式的柴火灶了,换个带烟囱的,或者直接用煤气。长期吸油烟粉尘,对肺伤害很大。”
我一个劲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