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人看热闹,嘴上说不看,脚比谁都老实。
树根旁边停着一辆救护车,医生蹲在地上,旁边放着担架,地上躺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被白布盖了半截,另一个还没盖,胸口起伏很小,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难道手法一样,被割了动脉?
我挤进人群里,有人回头就骂。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我低声说。
“我看看热闹。”
那人马上不吭声了,还往旁边让了让,人情世故,有时候比刀好用。
我慢慢靠近,隔着两排人,我朝地上看。
只看了一眼,我就认出来了,其中一个人,我见过。
上次我从大榕树下面出来,就是这人追过我,当时他跑的很快,手里还拿着东西。
我一直没看清他的脸,现在看清了。
人躺着,脸朝侧边,嘴角全是血,他眼睛睁着,看着树根,像是死前还想往里面爬。
另一个人年纪大些,被白布盖住胸口,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黄烟渍。
抽烟的人,手常这样。
左叔?
不对,小东说医院对面已经抬走了一个疑似左叔的人,这里又躺一个卖烟的,今晚的左叔有几个?
我正想再看,一个警察挡到前面。
“退后,退后,都退到线外!”
旁边有个胖婶不服。
“阿sir,我就看一眼嘛。”
“看一眼能破案啊?”
胖婶撇嘴。
“那你们破啊。”
我差点笑出来,这种时候笑不合适,但这胖婶是真敢说。
脸都黑了,那警察的。
我借着人群动起来,往榕树另一侧移,那里有一块水泥台,下面就是以前那个入口的位置。
现在入口被几块木板压住,木板上有新鲜泥印,有人进去过,还不止一个。
我刚想低头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都散了,别围着。”
这声音有点熟,我转头。
一个穿便衣的男人从警车边走过来,腿有点跛,帽檐压的很低。
小东说的那个跛腿便衣。
他没有看我,先看地上的两个人,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凑过去。
“张队,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吊着气,医生说不好送,怕半路没了。”
跛腿便衣蹲下,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动作很快,我只看见白布下面那人的下巴有一道疤。
不是左叔,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左叔。
跛腿便衣问。
“谁报的警?”
年轻警察说。
“公用电话打的,男声,说大榕树有人杀人。”
“电话亭查了吗?”
“已经派人过去了。”
跛腿便衣站起来,目光扫过周围,我低下头,往胖婶后面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