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经过了一家文具店门口,红姐在那里停了下来。
她进去以后在货架上转了转,选了套彩色铅笔和一本画册,十二色的铁盒装。
我扛着电风扇的箱子站在门口等。“给谁的?”
“给小禾,上次她趴在茶几上用圆珠笔画画时桌面就戳出了几个小坑。”
红姐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走在前面。
我扛着箱子跟在后面,太阳从西边照过来,她手腕上那只老银镯子反了一下光。
街上人不多,一个推板车的老头从对面过来,车上装着一箱箱矿泉水,轮子压过路面的裂缝一颠一颠的。
红姐走了几步回头看我,问箱子重不重。
我说不重。
她转回去继续走。
马路对面有一个小孩在哭,他妈妈牵着他向前走,小孩一只手拿着一根快要化了的冰棍,另一只手揉着眼睛。
我看着红姐的背影,忽然之间脑子里那些东西全停了。
钟志强、马国栋、阿炳、口供、审讯、那个买袜子的人,这些名字和事情都退到很远的地方。
眼前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拿着画册的女人手里有一颗白光。
我跟上她的步子。
晚上回到家,双哥在阳台上叫住我。
他递了一根烟过来,我接了,他帮我点上。
周静想把小禾带到夏茅的幼儿园去。
他吸了一口烟,说“这边安不安全了。”
我看着楼下的巷子。
巷口的编织袋、旧家具、破铁皮桶全撤了,三轮车也被搬走了。
路面干干净净的,一辆摩托可以直接开到楼底下。
“让她上吧。”
双哥点了点头。烟抽完后弹下楼去,红点在半空中划了一条弧线落在地上,熄灭了。
夜里睡前把那颗蓝色玻璃珠从茶几上拿回来,在床头柜的台灯下看了一会儿。
珠子里有两三道气泡纹,不值钱的东西,小孩子攒着弹来弹去的。
红姐已经睡了,侧身对着墙,呼吸很匀。
将玻璃珠放入床头柜抽屉中,与一条叠好的手帕一起放在抽屉里,关上抽屉。
手机拿出来翻了翻,打开短信记录。
钟志强的号码打了回去是空号,最后一条东西还给我,白云的事一笔勾销的邮件还在收件箱里。
将与该号码有关的短信全部删除,一条一条地按确认删除。
通讯录里翻到他的名字,也删了。
刘培元的也删了。
马国栋的名片早就撕了,号码没存过。
手机通讯录少了几个名字。
关灯之后躺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小禾翻身的动静,床板咯吱响了一下,然后是周静起来给她掖被角的声音。
楼下巷口安安静静的。
今天双哥撤了岗,没人值夜了。
远处工业区的灯亮着,机器轰鸣着,与每一个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闭上眼之前想到马国栋在沙河茶铺所说的一句话是,棋手和棋子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钟志强进去了,马国栋进去了,刘培元消失了。
我还站在棋盘上。
下一盘什么时候开,对手是谁?
苏以沫店里买了一双三块钱袜子的人,说不定已经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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