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挑了一幅对联,两个福字,又让老头用红纸写了个横批。
“家和万事兴。”
老头提笔写完,吹了吹墨,卷起来用皮筋一扎递给她,红姐掏钱的时候背对着我,付完钱转过身来,我看到她鼻头红了一截,眼圈也泛着潮气。
她把春联塞进我怀里“回去贴门上。”
我点头,没问她为什么眼睛红。
晚饭提前了一天当团圆饭吃,红姐明天就走,今晚人凑的齐,索性热闹一回。
双哥那边的客厅大一些,把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勉强能坐下。
周静掌勺,红姐打下手,两个女人把厨房的灶台占的满满当当,油烟从抽油烟机的缝隙里往外冒,整层楼都是炒菜的味道。
浩哥带了两瓶米酒过来,瓶子上连标签都没有,说是从老家寄过来的土酒,劲儿大。
小东哥来的最早,进门先蹲地上逗小禾玩,小禾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棉衣,踩着前两天双哥组装好的那辆小三轮车满客厅转圈,双哥跟在后面怕她撞到桌角,弓着腰伸着两只手护着,生怕她撞到。
菜上齐的时候,楼下有人喊我名字。
我探头一看,何爷爷拄着拐杖站在楼道口,身后跟着小七。
小七头上的绷带还没拆,绑了一圈白纱布,在巷子的灯光下特别显眼。
“大哥哥!”小七仰着脑袋冲我挥手。
我下楼去接。
何爷爷走楼梯费劲,我搀着他一层一层往上挪,老人家腿脚不利索,每上一级台阶膝盖都在打颤,但嘴里一直说“不用扶不用扶”。
小七蹦蹦跳跳冲在前头,一进门就直奔红姐。
“漂亮姐姐!”
他抱住红姐的腿不撒手,脸蛋贴在红姐的膝盖上蹭来蹭去,红姐蹲下来捏他的脸,笑着说小七长高了。
小七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是大哥哥喂我吃饭喂的!”
这话说的不着边际,但所有人都笑了。
何爷爷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罐子,玻璃瓶装的,里面是自己腌的咸菜,黄褐色的萝卜干压的紧紧实实。
“昭阳,你拿着,自己腌的,不值什么钱。”
我接过来的时候老人的手覆上来,手指头干枯冰凉的,骨节粗大,攥着我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你是好孩子。”
就这一句话。
我握着那罐咸菜,喉咙口堵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吃饭的时候挤了一桌子人,板凳不够用,小东哥搬了个啤酒箱坐在角落,筷子伸的老长夹最远那盘红烧鱼。
浩哥的米酒开了一瓶,倒出来清亮亮的,入嘴绵甜,但后劲猛。
双哥喝了两杯脸就红了,周静不让他再喝,他趁周静去厨房盛汤的空档又偷倒了半杯,被小东哥当场出卖。
“嫂子!双哥又喝了!”
双哥一筷子敲在小东哥手背上“叛徒。”
小禾坐在周静腿上拍桌子要吃鸡腿,小七站在凳子上够不着菜,红姐就把菜一筷子一筷子夹到他碗里,小七吃的满嘴油,纱布上都蹭了一块油渍,何爷爷拿纸巾给他擦,擦完小七又蹭脏了。
闹到将近十一点,浩哥喝多了,歪在沙上打呼噜,嘴巴半张着,口水流了一截。
双哥起身去给小禾洗澡,小东哥跟何爷爷坐在阳台上聊天。
人散了大半。
小七爷孙走的时候,我给他们拿了五千过年,何爷爷想拒绝被我硬塞了。
我跟红姐回到隔壁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