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掉是销毁,改掉是隐藏,销毁意味着他不想让任何人补全这串数字,包括卢柏年,他把东西交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废了一半。
那他为什么还要交?
交一个废了一半的东西,换的是什么?
阳台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红姐端着一碗糖水出来,白瓷碗,里面是姐姐煮的红豆沙,放了陈皮,味道飘出来带着一股药材铺的气息,她把碗搁在我旁边的小板凳上,自己也坐下来,两个人的膝盖挨着。
楼下夜市的嘈杂声填着这段安静。
红姐先开了口。
“那个白头的老头被抓了,新闻上看到了。”
我嗯了一声。
“他在车上跟我说了句奇怪的话。”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头看她。
“问完你以前姓什么之后,我说不知道,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大概十几秒,然后说了句。”
她停了一下,回忆着原话。
“也好,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烟烧到了手指根,烫了一下,我没拿住,烟头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阳台栏杆边上。
红姐弯腰捡起来,掐灭了丢进旁边的空罐头盒里。
她没有追问。
但这句话已经搁在这了。
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这两个日期是不是同一天,我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那个人已经在番禺莲花山码头被堵住了,头上套着黑布罩。
凌晨十二点,所有人都睡了。
我躺在床上,红姐侧着身背对我,呼吸很匀,肩膀跟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砖上,凉的。
走到客厅,打开鞋柜第二层,姐姐那把木柄水果刀还在原位,刀身干净的,今晚没用上。
我把刀放回去,关了鞋柜。
在客厅沙上坐下来,不开灯,窗帘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橘黄色的,打在茶几上,茶几上还摆着双哥晚上喝剩的半杯凉茶。
什么都没生。
没有电话,没有敲门声,没有引擎从楼下经过,连楼下夜市收摊的动静都停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
我坐到天亮。
这一夜什么事都没有,但什么事都没有这件事本身,是我这段时间最不敢奢望的东西。
天亮之后呢?
苏展鹏的那句话又绕回来了,有些事知道的太早,路就窄了。
可路已经在脚底下了,窄不窄的,由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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