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拿到的情报滞后了至少四十八小时,而他自己还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何小萍给的那部摩托罗拉翻盖。
来电没有号码。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接。
手机响了八声,停了。隔了四五秒,又响起来。
郑恺南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说出来的话让我浑身一僵。
“铜锣在等你的信号。你不拨那个电话,他外面的人就不动,但你要是拨了,今晚进来的就不止缉私局的行动组。”
我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有按。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何小萍给我的剧本是进包间,认出郑恺南,拨号,说三个字,人到了。
铜锣要的根本不是认人,他要的是一个信号。
他的人混在收网行动的混乱里摸进茶楼,等我这个电话一响,就冲进来。
他们的目的不是配合抓捕,是让郑恺南在现场出“意外”。
是灭口。
手机第二轮响完了,归于沉寂。
我把翻盖掰开,抠掉后盖,把电池卸下来,电池和机身分开搁在茶桌上,像两个拆散了的零件。
铜锣的计划,被我打乱了。
但我心里清楚,我这个环节突然断了线,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从这一刻起,铜锣对我的态度只会有一种。
郑恺南从桌上拿起火柴盒,是茶楼的火柴,封面印着繁体字招牌。
“记住了?”
我又默念了一遍那串编码。
十六位数字四个字母。
“记住了。”
火柴划亮,纸角卷了起来,蓝色的火苗舔上去,手写的数字和字母一个接一个的变黑、蜷缩、碎裂。
灰烬落进茶杯里,和残茶混在一起,浮在水面上转了两圈就散了。
郑恺南吹灭了火柴梗。
“后厨有条通道能下去,出去之后别走正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始终没说一个字。
他把那支没点的烟从手指间抽出来,放在茶碟边上,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拉开门,门口那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侧身让路。
走廊上已经空了,红地毯踩上去闷闷的。
后厨通道窄的只能过一个人,墙壁上挂着油污,脚底下滑的要命。
台阶是水泥浇的,边缘磨的溜光,我踩了三级差点摔了。
推开铁门出去,茶楼后面的巷子比下午何小萍约我那条更窄。
两边墙根长着黑色的苔,头顶的电线乱成一团。
巷口堆着几辆收厨余垃圾的三轮车,车斗里的泔水味顶着热风往这边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