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往斜对面一扫,公安局门口停着几辆车,没什么异常,但右手边五十米外的路牙子上,一辆黑色雅阁停着,车窗没摇下来,动机是熄的。
我点着烟,往那辆车的方向多看了两秒。
挡风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但副驾的位置上有个东西在动。
相机,镜头冲着我这个方向。
水房的人,还是警方的人?分不清。
但不管是谁,我站在缉私队举报电话旁边打了五分钟电话这件事,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我没跑,也没往那边走,叼着烟原路返回,又拦了辆摩的回城中村。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浩哥醒了,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他看见我从外面进来,眼睛眯了一下。
“一大早去哪了?”
“出去走走,闷的慌。”
浩哥盯了我两秒,没追问。
这事我没法跟他说,跟浩哥说了他会拦我,跟双哥说了他当场跟我翻脸。
做线人这三个字在道上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但道上那条路的终点我也看的清清楚楚,麻皮陈就是样板,今天还在替人卖命,明天就被一把军刺捅穿手腕拖走,连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这颗棋,我只能自己落子。
下午,双哥带小禾出去了,附近有个卫生所,不远,走路十分钟。
小禾从昨晚到现在没怎么吃东西,喂什么吐什么,周静急的眼眶都是红的。
出门之前周静在楼梯口拉住我的手。
她手很凉,指头细,攥着我手腕的时候力气不大。
“昭阳,我不怪你。”
我张嘴想说什么。
“但求你别再让小禾听到那种声音了。”
说完她松了手,抱起小禾跟双哥走了。
我站在楼梯口,嗓子里堵着东西,上不来下不去,四岁。
小禾才四岁,连话都说不利索,昨晚在炸弹炸响的那一秒,她是被双哥死死按在怀里的。
这种日子,不能再有第二次。
傍晚六点,手机响了。
我跑到院子里接的,关上门,背靠着墙。
“昭阳,陆宏。”
“说吧。”
“上面同意了大部分条件,你的人可以保,行动期间会有专人负责安全,但伍仙桥的事不能全免,只能从轻,行动结束后你得主动配合调查。”
我牙咬着嘴唇里面的肉,疼。
伍仙桥那个作坊,月利润几十万,是我跟汕头峰的命根子。
从轻处理,轻到什么程度?判三年还是判五年?
但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行。”
“我给你一个行动代号,丁七,联络方式走单线,只对我一个人。”
“明白。”
陆队长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还有件事你得知道,水房这个人,比你从外面看到的要复杂的多。”
“怎么讲?”
“他的外号叫水房,你以为是做水货的意思?不是,粤东那边,水房是洗钱的行话,他是整个粤东地下钱庄洗钱网络的中枢,烟丝走私只是他最小的一条线。”
我攥着电话没动。
“他每年过手的黑钱,保守估计,上亿,花都的走私线对他来说算零花钱,他在意的不是那点货,是通道,广州到揭阳这条通道,人、货、钱三线并行,谁控制了这条线,谁就是粤东地下经济的阀门。”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上亿,地下钱庄,洗钱中枢。
我以为自己惹的只是个小麻烦,没想到这背后牵扯的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