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皮陈进来了。
比我想的矮,一米六出头,黑,精瘦,右脸颊有一片暗红色的疤,皮肉皱在一起,不规则的铺了小半张脸。
大概就是麻皮这个外号的由来。
他带了三个人。
一个年纪大的,四十多,走路有点拖,跟在后面不说话。
另外两个年轻的,其中穿白色po1o衫那个我多看了一眼,面相不像广东人,眼珠子一进门就开始扫,门口扫一遍,出入口扫一遍,厨房的位置也看了。
麻皮陈坐下来,先跟周老板点了一份炒螺,紫苏炒的,还加了一句“多放蒜”。
他那个态度,跟来吃宵夜没什么两样。
螺端上来,他拿牙签挑了一颗,吸溜一声吃了,擦擦手,开口了。
“峰哥,昭阳兄弟,我也不绕弯子。”
他说他知道伍仙桥这条线月出货量多少,利润大概在什么区间,数字报的八九不离十。
我听的时候脊背凉,这些数据,不是随便打听就能打听出来的。
他的方案是借渠道。
用我们作坊的产线和伍仙桥的出货路子,他负责从揭阳搞更便宜的原料烟丝,利润四六分,他四我们六。
说完还补了一句,“我不碰你们的人,也不碰你们的地盘,纯粹是原料和技术上的合作,大家各干各的活,钱一起分。”
汕头峰一直在听。
手搁在桌子底下,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没抽。
大排档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热风吹的桌上的纸巾飘起一角。
旁边桌子有人在喝啤酒划拳,嗓门大的很,正好把我们这桌的声音盖住。
安静了大概十秒。
汕头峰把没抽的烟放在桌面上,手指头压着,慢慢推到麻皮陈面前。
“陈生。”
他叫的是陈生,客气的。
“你来之前查了我们的量,查了我们的利润,查了我们住在哪里,还派人在我兄弟家楼下停了三天车。”
汕头峰的声音不大,语也慢。
“这叫合作?”
气氛变了。
划拳的那桌忽然也安静了,不是因为我们,是喝多了在那歇气,但这个安静来的太巧。
麻皮陈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了。
他身后那个穿白色po1o衫的年轻人右手往腰后探了一下,被麻皮陈抬手按住了。
“峰哥误会了,”麻皮陈把牙签放下,“那是我底下人办事不懂分寸,我回去处理,咱们就事论事,方案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再商量。”
汕头峰站起来了。
椅子腿刮在水泥地面上,刺啦一声,旁边桌的人都扭头看了一眼。
“没有哪里不合适。”
汕头峰看着麻皮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