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拗不过我。
我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饭馆,点了四个菜。一个酸菜鱼,一个回锅肉,一个炒时蔬,一个蛋花汤。这些都是妈妈以前爱吃的。
菜端上来之后,妈妈看着满桌子的菜,嘴唇抖了一下。
“这得多少钱?”
“妈,你就别问钱的事了。”
她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嚼着,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
“你爸走的那年,你才三岁。”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
“那年你过生日,我连一个鸡蛋都买不起。隔壁你大妈给了两个鸡蛋,我煮了一个给你,一个给你姐姐。我自己喝了碗白粥。”
“妈……”
“我不是跟你诉苦。”她摆了摆手,“我就是想说,那时候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儿子能带我上馆子吃饭。”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接话。眼眶有点热,但我忍住了。在外面我可以跟人动刀子不眨眼,在我妈面前,我什么底气都没有。
吃完饭,我带妈妈在县城街上转了转。给她买了一双软底的布鞋,她说什么都不要,我直接买了塞她手里。又买了几斤水果,一些糕点。
下午两点多,我们回到了医院。
cT的结果出来了,装在一个黄色的大信封里。我没打开看——看了也看不懂——直接拿去了五楼找周建平。
周建平的门诊下午两点半才开始,但他已经在办公室了。我敲了敲门进去,他正在吃盒饭。
“结果出来了?拿来。”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从信封里抽出片子,挂到灯箱上。
然后他就盯着那些片子看,看了很久。
我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周建平把片子取下来,又重新挂上去,换了个角度看了一遍。
最后他坐了回去,示意我也坐下。
“你妈在外面?”
“在走廊等着。”
“那行,我先跟你说。”
我的手掌出了一层汗。
周建平翻开cT报告,指着上面的描述“左肺下叶有一个结节,大小约1。8厘米,边缘不太规则。增强cT看,有一定程度的强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跟你绕弯子。这个结节性质不太好判断,不排除恶性的可能。我的建议是做一个穿刺活检,取点组织送病理,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恶性。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我心口上。
“如果……如果是恶性的呢?”
“一步一步来。”周建平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先做活检,确认了再说。有些结节看着吓人,病理出来是良性的,也常有。你现在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点了点头。嘴唇干得裂。
“活检什么时候能做?”
“我帮你约,争取这两天。你们住在哪里?”
“县城旅馆。”
“行,你留个电话,我约好了通知你。”
我把手机号写给了他。
出了办公室,妈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抱着我给她买的那袋水果,正盯着窗外呆。
“医生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