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变。他站起身,走到妈妈面前,用听诊器在她胸口前后听了一会。
“咳嗽多久了?”
妈妈低声说“一两个月了。”
一两个月?我回头看着我妈,她躲开我的目光。
医生又问“有没有烧?吃饭怎么样?体重有没有减轻?”
“不怎么烧,就是没胃口,瘦了一些。”
医生坐回去,在电脑上打了几行字,然后撕下一张单子递给我。
“先去拍个胸片,验个血。片子出来了再说。”
我接过单子,扶着妈妈出了门。去缴费窗给了钱,又带她去放射科拍片。凌晨的放射科就一个值班的医生,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拖鞋,打着哈欠给我妈拍了胸片。
“片子一个小时出结果,你们在外面等着。”
接着又去了抽血的地方。妈妈被扎针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我看着她那只瘦成皮包骨的手臂,心里堵得慌。
抽完血回到急诊大厅的长椅上坐着等。我去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递给妈妈一瓶。
“妈,一两个月了你为什么不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了你们不是要担心嘛。你姐在广州上班,你也在忙,我不想影响你们。”
“你这不叫不想影响,这叫拿命开玩笑。”
她没接话,抱着水瓶坐在那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凌晨四点多的急诊大厅,空调开得冷,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片子出来了。
我去取了片子,看不懂上面那些黑白影像,就直接拿给急诊医生。
医生把片子挂在灯箱上,看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转过头来。
“你们家属吧?”
“我是她儿子。”
医生的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了,慢了许多“片子上看,左肺有一个阴影,不太好判断性质。你们明天最好挂个呼吸内科或者胸外科的专家号,做个cT再看看。我先给开点止咳和止血的药,今晚别再折腾了,让她好好休息。”
左肺阴影。
我不懂医学,但这四个字听在耳朵里,心脏猛跳了好几下。
“严不严重?”
医生看了我一眼,措辞很小心“现在还不好说,要做了cT才能判断。你别太紧张,阴影不一定就是坏事,有时候炎症也会有阴影。但我建议你们尽快做进一步检查。”
我点了点头,拿着药方去取了药。
妈妈坐在长椅上等我,看见我过来就问“医生咋说的?”
“说没大事,有点炎症,明天做个cT确认一下就行了。”
我撒了谎。
回到旅馆已经快六点了。天边有一点鱼肚白透进来,妈妈吃了药,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窗边,点了根烟。
手指有点抖。
我想给红姐打电话,又怕吵到她。想给姐姐打,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左肺阴影,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不敢往最坏的方向想,但我控制不住。
抽完一根烟,我给五哥了条短信五哥,我妈拍了胸片,说左肺有阴影,你帮我问问你姨夫这个情况严不严重。
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