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嗓子有些哑:“谢谢。”
车停在医院门口。
霓虹灯照在潮湿的地砖上,闪着淡白的光。
急诊楼灯火通明,出入口处还停着几辆救护车,蓝光一闪一闪,仿若在呼吸。
她下车,风灌进衣领。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积水,发出细碎的声响。
医院大厅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冰冷而刺鼻。
她走到导诊台,嗓音微微发抖:“请问……今晚事故的伤员,督察调研组那边的人,在哪一层?”
导诊台后的护士穿着浅蓝的防护服,眼神疲惫,整栋楼的灯光把她的皮肤照得发白。
听到“督察调研组”几个字,她的神情几乎肉眼可见地一变。
“您是家属吗?”
顾朝暄的嗓音发干,“不是……但是我男朋友在里面。”
护士抬起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在职业的克制里多了一分审慎。
“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还有探视证明。”
顾朝暄愣了愣,指尖下意识地去摸包里的证件。
身份证在,其他的……当然没有。
“我、我没有……只是听新闻说出事了,我怕——”
护士的表情已经变得礼貌而疏远:“抱歉,这批伤员属于重点单位,目前在重症区,由上级统一管理,暂不对外公开信息。”
她停了停,似乎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我们接到通知,连家属都需要专人联系确认后才能安排探视。”
“那……能不能告诉我,他有没有被送过来?”
“这个也不行。”护士的声音很轻,“系统里他们的信息是加密的,调不出来,我们也看不到。”
四周依旧嘈杂,电梯门一开一合,担架车推过时轮子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流穿梭,她却像被固定在原地。
护士看她一动不动,
;放缓语气,低声道:“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情况比较敏感……您要是真的是家属,建议先回去,等官方通知。您在这儿也见不到人。”
顾朝暄点了点头,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只是勉强挤出一句:“谢谢。”
她转身往外走。
风从自动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脊背一阵阵发凉。
外面的天色已经发白。
急诊楼前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几辆新闻车停在路边,车门半掩着,能听到压低的争吵声。
几名保安和警察正在巡逻,不时驱赶着试图靠近的记者。
她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又折返回了大厅。
候诊区的灯亮得刺眼,椅子一排排空着,只有少数家属在低声交谈。
夜已深,值班台的灯罩泛出一层疲倦的光。
顾朝暄拖着行李箱,轻轻坐下。
她双手环着那只手机,指尖在玻璃背壳上摩挲,屏幕上仍是一片沉默。
她想再打,却怕再听到那句对方已关机。
于是她只是坐着,盯着急诊电梯一开一合。
每当门缝里闪出医护的白衣、担架的轮子、病床的阴影,她的心就跟着提起,又一点点坠下。
黎明前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皱了她的发。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胃里空得发疼。
可那点饥饿和疲惫都像不属于她,只剩一股机械的清醒。
……
而此时,在医院主楼的另一头。
CU外的红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