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开了店门,宋尧索性跟着她先进去,回头对上对门另一家服装店,楼上的人也刚把窗关上。
这条街永远不缺看热闹的人,也不缺心冷的人。
施瑛有些头疼,一进去也不顾自己现下一身水,就直接躺倒在了沙发上,宋尧看了一眼,是皮的,还好。
“你要不要先洗洗换个衣服吧,病了就得不偿失了。”宋尧不知该怎么劝,也不敢上前碰她,就隔着一米的距离,站着叮嘱。
施瑛喘了口气,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宋尧里面只穿了一身宽松的冬季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薄棉袄,一双棉拖如今浸了水,前头的深蓝色跟原本的天蓝色形成了渐变。
“欸呀,你这,你赶紧也回去吧,这一身水。。。。。。对不起,今天我。。。。。。”
宋尧动了动已经僵了的脚趾:“嗯,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我没事呀。”施瑛展起一张比哭还丑的笑脸。
“好,那你早点休息。。。。。。”
她也是头脑一热才下来的。
街上这种吵架的事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什么喝醉酒的跟兄弟在烧烤摊打起来啦,什么中年夫妻为了拆迁房闹法庭啦,还有什么打骂孩子弄得全街巷都知道考试不及格什么的。
宋尧一般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偏偏今天没忍住,甚至想都没多想就下来了。
没有别的,只是觉得眼下的这个女人,很可怜,自己不去帮她,就没有人帮了。。。。。。
“抱歉啊,今天有点乱,我明天再上门谢你。。。。。。”
施瑛红着眸子,她的手也是红的,在仔细一看,脖子也红,只有那一张脸,煞白煞白,湿了的头发还在往下淌水,施瑛不好意思被宋尧看,宋尧也不忍再看,嚅嗫了嘴,终是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不客气的,那我走了。”
她有什么资格安慰呢。
叫她放宽心,让她别在意吗。
宋尧走了。
回到自家,才觉得被冻了这么一遭,从喉咙到心口都沁凉到发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僵的,这么一想,估计施瑛那情况比自己还要糟,指不定要伤风头痛了。
宋尧赶忙再洗了个澡,喝了瓶家里常备的蓝芩口服液,才昏昏睡去。
许是被施瑛那事打搅,宋尧做了一夜乱梦,梦里自己一会成了邹淼淼一会成了施瑛,被个看不见的高大男人掐着压着,一口气都喘不匀。
纷乱的咒骂、无休止的争执、小孩的哭声以及女人的哭声近在耳边,让她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哭,刚要分辨,就觉自已一下入坠地狱,浑身都烫的厉害。
耳边想起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跟她说着:囡囡啊,你把这个山芋放到里面去烘啊,一会儿就好吃了。
宋尧一看,果然自己不是身在地狱,眼前出现了小时候老家里的那口灶,里面的火苗爆得噼里啪啦的,而自己手里正拿着木棍和火钳,不断地往里面添火。
刚松一口气,那灶里的火突然就大了起来,直烧到灶口来,宋尧吓了一跳,起身就要往外跳,结果被散乱的木柴树枝绊了个正着,摔倒在地。
很痛。
她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身体像是被什么缠住了,怎么都动不了,她呼救,阿婆阿爹得叫着,却发现身边出了自己再无别人。
宋尧惊出一身汗,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烧得浑身都烫了。
被窝里湿湿冷冷格外难受,整个人都似浸在了昨夜的冷雨冰雪之中,细细密密箍紧了她,动弹不得。
不妙啊。。。。。。
宋尧勉强起身,抓了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
昨天睡前喝了点热茶,今天醒来除了身体倍重有些头疼之外,倒也没什么事。施瑛有些庆幸,这些年虽然过得一般,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能经得起自己这难得一次两次的造作。
想到昨天的事,闹得这么狼狈,指不定被多少人看在眼里,今天又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知道又编造出什么戏文来,随便消遣。
唉。
她已经没办法再去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东西。
她连自己的孩子都爱不起,作为一个母亲,里子里的尊严都没有了,还谈别的什么尊严呢。
下楼的时候,店里的几个小姑娘已经都来了,她们手里有店钥匙,基本上施瑛不早起开门,她们到时间了也会来开门。
“施姐,今天睡得好啊?这么晚才起啊?”小吴是这几个里面最早到自己手底下做事的员工,人活络手艺也学得不错,主要是性子稳,不会闹事,施瑛最喜欢她。
“你看我像是睡好的样子吗?”
小吴抬眼一瞧,吓了一跳:“妈呀我的姐,您这是大半夜做贼去了?”
“昨天跟前夫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你说呢。”
另外两个也都围了过来,最少的也跟了自己有一年多了,大约都知道自己以前那档子事,能愿意留下来的,人品三观都还不错。
豆豆手里还拿着个煎饼果子,忙塞到施瑛手里:“施姐你消消气,吃口煎饼先。”
煎饼还热乎。
施瑛咬了一口。
嚯,还挺豪华,里脊和肠都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