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她一人,在这漫无边际的镜影之中,盯着头顶倒映的雪色狐裘,罩着她玉体横陈的赤身裸。体。能看到比如双腿,颈项,手腕,有他受伤的右手掌心,抚过时留下的细碎血痕,红得妖冶。
像看一副娇艳欲滴又怪诞的画。
酒意、墨涩、混着彼此身体里流泄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浸入肺腑。
事后很久,直到意识回归身体,思维被重新拼凑。
江揽州不要她了。
不要她。
放逐她。
又偏偏将她囚困起来。
囚在这地下暗室,三日后回到地面,北境王府是她第二座囚笼。
他人却已经不在央都。
很安静。
静到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努力去捕捉,哪怕是最细微的声响,可除去自己的呼吸,心跳,什么都听不到。
那种静如同一张滔天巨网,将人紧紧包裹。
薛窈夭终于笃定。
他走了。
不会再突然回来。
少女眼神空濛,躺在墨榻上,殿中旖旎未散,双腿粘稠又湿润,镜中的自己艳色无双,体内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明明余韵已经过去了。
却不知为何,眼泪止不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不再感到压抑,又或说除压抑之外,更多了委屈、酸软、难过。
最可怕的。
是疼痛。
他以为捂住她眼睛,她就察觉不到,他眼中有滚烫泪水坠下。
他以为加快速度,她就察觉不到,他的伤情铺天盖地。
每一次抵达,都像在哭泣。
要后来的薛窈夭来说,二十一岁这年冬天,她第一次尝到情爱苦涩。
该从何追溯呢。
也许是以为他要报复自己,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可怕,折磨?凌辱?生不如死?可认真去想,除去她的猫,和此番傅廷渊事件,江揽州其实自年幼到年少,乃至这年她跪在澜台大殿上求他垂怜,他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她记得更多的,是穆家兄妹保驾护航,薛家人被安置于城西庄子;是桃子夭夭初夜,他说“它在代替夫君,说喜欢你”;是孟雪卿事件时,她提心吊胆,可最终那人唤她一声“王妃嫂子”;是花孔雀受难手札后,他的荒唐抚慰;是无论他多么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却从未在吃穿用度上苛待她半分;是即便她身为罪臣之女,在这陌生的北境央都,从无任何人敢欺辱或怠慢她半分;原野的吻;彩水的退让;旦曳一路瞳瞳和元凌的声声姑父,连孩子都被他攻陷了……
那句“当年之事,各有难处”。
以及不可否认,就像孟雪卿曾经所说,江揽州接受“交易”开始,就已经为了她,站在皇权的对立面。
桩桩件件。
她从未刻意去桩桩分析,件件铭记。
可它们早在无形之中,化身为一把温柔的剑。
就连天家圣旨下来,一如曾经让她穿着王妃服制去参加章府婚宴,江揽州即便面对皇城宫人,也依旧携着她一起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