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莱已经气的有点头晕了。
他生性冷淡,极少有事情能真正激怒他,可眼前这个家伙简直是个专为挑战他底线而生的祸害。
闭了闭眼,在心里把清心诀翻来覆去默念了好几遍,雪莱才勉强压住一剑捅死对方的冲动,重新睁开眼看向乌希克。
结果惹他气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一头黑发凌乱地垂落肩头,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颈侧。
那双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真就像密林深处蛰伏的毒蛇,冰冷、专注,滑腻腻的、想要顺着剑锋缠绕上来。
雪莱甚至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仿佛已经有一条冰冷滑腻的蛇身,真的缠上了他的手腕,正嘶嘶吐着信子。
他猛地一甩手,像是要挥开这无形的恶心触感,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把衣服穿上。现在,立刻。”
然后,雪莱就眼睁睁看着乌希克慢吞吞地把他刚才丢过去的那件素白衣服披在了身上。
那件带着雪莱气息的衣服,此刻松松垮垮地罩在乌希克的身上,领口歪斜,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乌希克穿白衣其实很违和,配上他脸上那副得逞般的笑容和幽绿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扎眼。
雪莱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行吧。
行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总比……什么都不穿好。
刚才那画面简直是对眼睛的污染,现在这样,至少、至少遮住了。
第102章第2章·裂谷
“因为,我是你的玩物啊。”
木船在河道上不紧不慢地又漂了两天。
这两天里,雪莱银色的眸子里寒气就没散过。
乌希克那家伙手总是不安分,像条闻到腥味的蛇,逮着机会就想往他这边凑。雪莱的反应也直接,不等那手挨近,裹着剑的绸布就“啪”一下精准拍过去,力道不轻。
乌希克挨了打也不恼,总是“嘶”一声抽回手,揉两下,然后抬起头,对着雪莱咧开嘴笑。
那笑容里一点委屈都没有,全是明晃晃的兴致盎然,幽绿的眼睛亮得瘆人,好像雪莱越是这样冷着脸、下手不留情,他就越是觉得有趣。
雪莱不是没想过干脆利落一剑把人扫进河里,或者用更严厉的手段让他彻底闭嘴。
但这滑不溜手的“泥鳅”偏偏知道许多北部的紧要信息,权衡再三,雪莱冷着脸,默认了乌希克的存在,只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警惕着对方任何越界的举动。
他隐隐有种感觉,对乌希克这种人,打骂威胁恐怕都没用,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看那家伙那副挨打后更兴奋的样子,没准被打了之后真能爽到。
这让雪莱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憋闷和……恶心。
真够恶心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
船持续向北。
水面渐渐开阔,风里的寒意也重了些,带着北方干燥冷冽的气息。
这天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尽,一直闭目调息的雪莱若有所感,抬眼望向船头前方。
只见地平线上,一道巨大的、灰黑色的阴影,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展露出它延绵无际的脊梁。
那是北部城邦的护墙。
近了看,更觉震撼。
那护墙墙体完全由巨大的灰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墙面斑驳,爬满了干涸的暗色苔藓,肃杀而冰冷。
墙头垛口后,隐约可见身披甲胄的雌虫守卫身影,像杀立在墙上的黑色剪影,一动不动,唯有兵刃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
北部的气氛,由此可见一斑。
河流在这里拐了个急弯,不再直通城墙之下,而是顺从地沿着护墙的外沿,向西蜿蜒流去,仿佛连水流也畏惧这道屏障,不敢僭越。
但是事实上,这河流之所以会顺从地拐过北部的选址,其实是因为第一届北王选中了这片地方之后,就强行派守卫把这条河流改过道。
这世上强大的权力就是这样的,可以让高山低头,可以让流水让路。
北部城邦里面有自己的河流,足以提供干净的水源,当时把这条河流改道的原因主要是怕夏季汛期的时候,河水上涨,造成损失。
乌希克不知何时站到了雪莱身侧,抱着胳膊,遥望那堵巨墙。
他脸上惯常的嬉笑淡去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评估,又像是习惯性的审视。
“看见了吗?那就是北部的铁下巴。”
“厄诺狩斯上任后花了大力气重修加固的,比以前高了起码三成,厚了一倍不止。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力崇拜者。”
乌希克侧过头,看向雪莱,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看起来很不正经,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