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质问弄得有些头疼。
他总不能直说“我对你尚无男女之情”或者“亲吻需要更深的情感基础”,那无疑会瞬间打碎卡芙丽亚刚刚有所平复的情绪,又是更大的麻烦。
好不容易稍微安宁一点。
情急之下,阿奇麟随口一说:
“在外面呢,成何体统。”
这话一出口,连阿奇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在这艘满是欲望交易的黄金船上,谈论什么体统?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卡芙丽亚看起来居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没有再闹腾。
虽然没有再闹腾,但是安抚好了之后,实在是更黏人了。
很快,夜幕降临,黄金船在黑暗的水域上漂浮。
到了洗漱的时候,卡芙丽亚执拗地非要阿奇麟帮忙,阿奇麟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妥协了。
然而,就在阿奇麟专注地帮他清洗手臂时,卡芙丽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腕轻轻一抖,带起一片水花,不偏不倚,全泼在了阿奇麟的前襟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阿奇麟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瞬间湿透一片的衣服,又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只见卡芙丽亚无辜地眨着眼睛,粉眸里却藏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的笑意。
就是拿准了阿奇麟脾气宽容。
阿奇麟:“……”
最终,阿奇麟也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罢了。
不计较了。
洗漱完毕,更麻烦的事情来了,卡芙丽亚不肯自己睡。
他拉着阿奇麟的衣角:“哥哥,我睡不着,你哄我。”
阿奇麟这辈子,除了那个冬天的卡芙丽亚,再没哄过第二个人入睡。
他素来独处,清修自持,连与师弟们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可面对眼前这个褪去了疯狂与阴鸷、只余下苍白脆弱与满眼依赖的卡芙丽亚,那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许是夜晚让人心软,也许是对方此刻的姿态太过像记忆中那个需要庇护的少年,也许是……阿奇麟自己内心深处,也存在着对这份关系中,一丝动摇。
阿奇麟在卡芙丽亚身边躺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像那个冬天那样,带着些许生疏的温柔,轻轻拍抚着卡芙丽亚的背脊。
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热。
卡芙丽亚几乎是立刻就像找到了最舒适姿势的猫,蜷缩起身体,将脸转向阿奇麟这边,粉色的长发散在枕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阿奇麟无奈:“不闭上眼睛怎么睡觉?”
卡芙丽亚眉眼弯弯:“不舍得闭上眼睛,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哥哥就不见了。”
阿奇麟只是说:“不会的。”
然后他就这样静静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知道多久,似乎真的是温柔的阿奇麟给他了一点安全感,卡芙丽亚的眼皮渐渐沉重,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合拢。
紧抓着他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力道,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
阿奇麟又轻轻拍了一会儿,确认对方真的睡着了,才慢慢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卡芙丽亚沉睡的侧脸。
面具遮去了大半,只露出半张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得异常安静,仿佛所有的疯狂、偏执、痛苦与算计,都暂时离卡芙丽亚而去。
阿奇麟静静地看了片刻,他抬手,极轻地拂开卡芙丽亚额前一缕碎发。
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那时。
就好像卡芙丽亚没有经历那痛彻心扉的十年。
第83章第10章·相认
“主人!主人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呜呜呜
阿奇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东部密林的冬天是那种湿冷带着瘴气的空气,真的很冷,总让人觉得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踏碎黄金船的。
那天,他立于半空,看着下方那艘灯火辉煌的巨船。奢靡的笑声、痛苦的呻吟、欲望的喘息……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场荒诞而残酷的盛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手中符箓已化作漫天清光。
一脚踏下。
黄金船在他脚下崩裂、瓦解,那些象征权力与享乐的装饰瞬间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