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哪怕是这样的爱,也是爱啊。
就像冻僵的人渴望火,溺水的人渴望空气,飞蛾扑火,其情可悯,其状可悲,其结局……又会如何呢?
卡芙丽亚看着阿奇麟说:
“哥哥,所以有时候,我其实很讨厌你。”
你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反反复复的重复的爱上你,越爱越深,越陷越深,无可救药,不可自拔。
——
黄金船体好比一座垂直的奢华囚笼,共分五层。
每一层都如蜂巢般密布着无数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是灯火通明,脂粉与欲望的气味充斥着每一个地方。
难闻又恶心。
阿奇麟推着卡芙丽亚的轮椅,在一众沉默无面者的护卫下,穿过铺着厚地毯的幽长走廊,最终进到了一个更大的房间。
缪瑟斯早已在里面等候。
他站在窗边,一身质地柔软的浅色长袍,金色的卷发在宝石灯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看到卡芙丽亚进来,他转过身,脸上漾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兼具圣洁与妩媚的笑容。
只见缪瑟斯姿态优雅地走近,在卡芙丽亚的轮椅前半蹲下身,行了一个柔若无骨的礼,浑身上下有一种驯顺的美感。
“二首领。”
在他身后几步远,尼尔一脸不情愿地杵在那里,见缪瑟斯行礼,他也马马虎虎地弯了下腰,动作僵硬,眼神飘忽,恨不得立刻隐形。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缪瑟斯拖来,自从被这恶劣的家伙发现逗弄他很有趣之后,缪瑟斯走到哪儿他就会被带到哪。
卡芙丽亚抬眸,视线冷淡地扫过缪瑟斯,又在他身后的尼尔身上停留了半秒。
“这就是你新找的玩具?”
卡芙丽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缪瑟斯笑而不语,只是那双蓝玻璃似的眼眸弯了弯,默认般地带上一丝玩味。
“无聊。”卡芙丽亚评价道。
缪瑟斯缓缓直起身,依旧保持着那无懈可击的姿态:
“二首领,您也知道的,在这船上,我也就这么点可怜的乐趣了。”
卡芙丽亚没接他这故作姿态的话,直接道:“让这家伙出去吧,我们聊点正事。”
尼尔一听,简直如蒙大赦,没等缪瑟斯发话,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然而,就在尼尔转身离开的瞬间,推着轮椅站在卡芙丽亚身后的阿奇麟,面具下的目光却若有所思。
阿奇麟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对方居然是……是混元炼丹炉修成人形。
虽然看起来修为很低,只能勉强维持人形,所以才认不出来阿奇麟。
缪瑟斯看到这个无面者居然留在了房间里,他心中疑窦顿生,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向卡芙丽亚,轻声问道:
“二首领,不让这位无面者也暂时回避吗?”
卡芙丽亚闻言,立刻极快地、带着警告意味地侧头瞥了阿奇麟一眼,粉眸里清楚写着:不许再看别的虫族。
阿奇麟:“……”
然后卡芙丽亚才转向缪瑟斯:
“没关系,让他留着。你要说什么,直接说。”
缪瑟斯心中疑虑未消,他并非轻易信任他人的性格,尤其是在这步步惊心的黄金船上。
但既然卡芙丽亚如此坚持,他便也只能暂且按下不提,转而切入正题。
他收敛了脸上那层职业化的柔媚,蓝眸中透出几分冷意:“大首领,马上就要回来了,三五天之内就会到达黄金船。”
闻言,卡芙丽亚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缪瑟斯继续道:“这些年,你们二位之间的戏码,也真是够看的。你想杀他,他想杀你,明争暗斗,结果谁都没能真正得手。”
卡芙丽亚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说得好像你不想杀他一样。”
“我当然想。”
缪瑟斯回答得毫不避讳,甚至脸上那温柔漂亮的笑容都未曾褪去,只是眼底结了一层冰,
“我做梦都想离开这艘黄金船。”
“他把我掳来,强迫我,逼我接客,用尽手段折辱。”
“在这船上,大家都喝了他的药。没有他每月拿出来的解药,第二个月就得肠穿肚烂而死。用这种下作手段控制大家,他和畜生有什么区别?活该罪该万死。”
这番话似乎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卡芙丽亚坐在轮椅上,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也是那药的受害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