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乌希克且战且退,杀穿一层包围,又在下一层被缠上。
对方像永不知疲倦的狼群,用数量、耐力、以及今日必杀的执念,将他们一步步拖入鏖战的泥淖。
雪莱的剑势未显颓靡。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这持续的高强度厮杀中缓慢消耗着,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每一次挥剑,都是不可再生的支出。
而他身旁的乌希克,虽始终挂着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动作却已不如初时那般轻盈。
何为杀手?
东部的杀手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将自己送入对手的攻击范围。
雪莱余光瞥见乌希克背部的黑衣有一片颜色深得异常,在月下泛着濡湿的暗光。
那不是汗。
“……你还能撑多久?”
雪莱剑尖一挑,逼退一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护卫,语速极快。
乌希克闻言,偏头看他。
那双幽绿的眸子里映着雪莱被溅上几点血痕的侧脸,似乎是看得很满意,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撑到亲爱的安全为止啊。”
话音未落,林中骤然响起一声尖锐悠长的哨响,虽然他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大概率那是追兵发出的信号。
有些事情,好的猜不中,但是坏的一猜就中。
果不其然,紧接着更密集的翅翼震动声自四面八方逼近。
下一波,来了。
下一波显然是更难缠的对手。
他们似乎从之前同伴的尸体上吸取了教训,之前那些无声无息倒下的都是死于与乌希克的近身接触。
于是这一批追兵改变了战术,不再贸然突进,而是拉开距离,占据有利地形。
下一秒,箭雨已至!
“嗖嗖嗖!”
几十支淬过毒的乌黑短矢撕裂夜的寂静,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上一波追兵还未尽数倒下,新一轮的杀机已接踵而至。
雪莱银眸如寒铁,身动而心不动。
无情剑道,心不动,剑锋利。
有情剑在夜色中划出冷冽的弧光,一剑封喉,血雾迸溅,沾染上了剑刃之上,又在下一瞬被剑锋轻盈抖落,不留半分红痕。
雪莱的白衣溅满了血,实在是太多血了,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
这一波,确实难缠。
就在雪莱的剑贯穿又一名追兵咽喉的刹那,侧翼死角,新一波箭雨骤然而至。
雪莱反应极快,横剑速退,腕间蓄力想要挽剑花格挡。
可箭矢来得太快、太密,看起来那么可怕,就像巨兽的锋利牙齿,企图一口咬下他们。
然而,箭簇并没有真的射到他。
“唰——”
一道翅翼阴影迅速地挡在雪莱面前。
那是何等的一双翅翼啊。
巨大的、漆黑如墨的翅翼在月下骤然舒展,边缘似有细密的鳞光流转,冷冽,华丽,像深海中某种古老生物遗落的鳍,翅面覆盖着微光粼粼的鳞粉,每一寸都锋利如刃。
就连雪莱也不由得看愣了一瞬。
“过来!”
乌希克张开翅翼,将雪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翅翼之中。
所有箭矢钉入那对翅翼,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雪莱只是愣了这一瞬间,下一秒他马上开始判断路线。
缺口。
东北方向,追兵合围的阵型还没有完全收拢,那里是唯一可能撕开的生路。
在战场上面很多时候要听从本能,因为那是生命的本能。
雪莱毫不犹豫,伸手一把攥住乌希克的后领就往前狂奔,乌希克那对翅翼还没来得及收起,被扯得像两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咳咳、亲爱的……你、你勒我脖子了……”
乌希克被拎着像只扑腾的黑色大鸟,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