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这柄曾饮过无数强敌鲜血的名剑,终于迎来了它剑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使命——砍柴。
而且不是砍一点,是砍了很多。
“哗——”
雪莱面无表情地将它翻转,劈向下一根柴,他的速度很快,手起刀落就是一大把柴火。
来来回回拖了三趟,雪莱将足够烧一整夜的柴火堆在山洞一角,将柴一根根码好,用剑尖拨拢,再俯身引燃。
在这种天气情况之下,砍下来的树木大多都是含水量过高,基本上都是冷冻的,理论上来说,一点都不适合燃烧。
但是修仙者的好处就是很多时候可以违背自然规律。
——引火诀。
火焰从雪莱指尖窜起,跑上干枯的树皮,那些树枝渐渐的变成温暖的金红色。
眼看着成功起火了,他这才转身,走回乌希克身边。
乌希克那家伙已经迷糊了,剑鞘还抱在怀里,脑袋却慢慢歪向一边,睫毛垂下来,呼吸又轻又浅。
雪莱皱眉,他弯腰将乌希克从地上捞起来,让对方靠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
火焰在身前噼啪作响,暖意一寸一寸漫开。
乌希克也不知是醒了还是没醒,迷迷糊糊往他胸口蹭了蹭,喉间溢出一声满足似的叹息。
那柄剑鞘还横在两人之间,硌得雪莱不太舒服。
他伸手想把它抽走。
但是这剑鞘碰不得,雪莱一碰了,乌希克立刻惊醒了,他眼里先是杀意,然后看到雪莱之后,这点杀意才淡了下去。
乌希克手上用力,又把剑鞘抱回去。他的声音还哑着,眼里似笑非笑地看着雪莱:
“这是我的。”
雪莱沉默片刻,没有跟他抢,一个破剑鞘而已,不知道有什么好护着的,掉水里了,还要死死的抓着。
要是命没了,那什么都没了。
但是雪莱就是那样的性格,心里纵然有再多的气,也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自己憋着生闷气。
火光明灭,将两道依偎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
乌希克看着雪莱,一时之间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是恍若隔世。
这里无比寒冷,宛如寒冰地狱,但是这么像地狱的地方,却偏偏让他觉得很温暖。
而当年的东部终年温暖潮湿,可是那里就一点暖意都没有。
东部密林教会乌希克的东西,从始至终只有三样,厮杀,狠毒,弱肉强食。
没有谁保护过乌希克。
不过乌希克他从不为这件事感到悲哀或委屈,因为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他不会去想念。
他不需要被保护。
他只需要变强,足够强,强到没有谁能伤害他,强到可以把所有想杀他的家伙先一步杀死。
这就是他的活法,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久到以为这就是世界上唯一的路。
直到雪莱在那条冰河里,在那种湍急的水流里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
水流那么急,岩缝在开裂,每一秒都有可能被冲走。
任何一个理智的、懂得权衡利弊的虫族,都应该在那时候放开他。
可雪莱没有放。
非但没有放,还在他掰开那根手指之后,毫不犹豫地追了下来。
乌希克从来没有被人追过。
从来没有谁会在他选择坠落的时候,跟着一起跳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雪莱有那种心思的。
也许是在对方冷着脸让他“滚”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更莫名其妙的某个瞬间。
但那时的喜欢,是一种很自私的东西。
乌希克看上雪莱了。
所以他想要。
想要对方的注视,想要对方的触碰,想要把对方拉进自己这片泥沼里,哪怕是用最龌龊的手段,哪怕会弄脏对方。
当然了,乌希克不觉得自己配得上任何形式的善待,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配”。
所以他只是想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乌希克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