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白天不刻,偏挑这昏暗夜色开始干活了,月光再亮又如何比得上日光?
简直是神经病。
他本不想理会这莫名其妙的行径,可眼角余光终究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专注雕刻的侧影。
只一眼,雪莱霍然起身。
“喂,你在雕什么东西?”
他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恼意,银眸中寒光凛冽。
听到动静之后,乌希克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那笑容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他晃晃手里初具雏形的木雕,竟直接朝雪莱抛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在扔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这是我给自己雕的,想看?给你看啊!”
雪莱想也不想,横剑一挥。
绸缎包裹的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白的弧线。
“啪”一声闷响,那木雕被重重击落在船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地板上。
“神经病。”
雪莱冷冷丢下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他再不看那可恶的家伙,转身就往船舱里走,素白衣袂在夜风中翻飞,透出几分不一般的恼怒和心绪。
乌希克望着他消失在舱门后的背影,啧啧摇头,幽绿的眸子里笑意未散。
他慢悠悠走过去,弯腰拾起那木雕,指腹在表面轻轻摩挲。
就着昏黄灯光与清亮月色,那物件的形状倒是可以清楚的看见了。
一根雕工细致的柱状体,顶端打磨得浑圆,就像是饱满的杏核,粗细大概就四指并拢。
乌希克用指尖描摹着木雕的轮廓,低低笑出声来,带着几分玩味与戏谑:
“亲爱的脸皮好薄,这就生气了。”
他掂了掂手里那个刚刚雕好的木雕玩意儿,抬眼看了看紧闭的舱门,低下头,扯着自己黑色的袖子,仔细地把木雕上沾到的灰和刚才在船板上滚过的湿气擦干净,这才把它又塞回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
他那包裹里头东西可杂了。
好些小药瓶,装的各种各样的毒、伤药,还有几件叠得还算整齐的换洗黑衣,一部分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干粮肉干,一些雕刻用的边角木料。
准确来说,雕刻应该算是他的爱好之一,在东部那鬼地方待着,有时候实在闷得发慌,他就靠刻木头打发时间。
东部最不缺的就是木头,到处都是木头。
除了这些,包裹最底下还躺着一个黑色木匣子,被一把小巧的铜锁严严实实地锁着,一看就是乌希克看重的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那冰凉的匣子表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暧昧地闪了闪,这才把包裹口重新系好,抱着它走进了船舱。
船舱里,雪莱已经在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打坐。
他脸色还是很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哪怕闭着眼睛,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气和怒意也散不掉。
听见乌希克进来的动静,他撩起眼皮,那双银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来,像冰锥子似的。
雪莱的目光先是落在乌希克脸上,随即立刻转向他怀里。
好在没看见之前那个不堪入目的木雕,雪莱紧绷的下颌线才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丝,又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
这个变态又恶心的家伙。
乌希克要是敢把雕好的那个几把再拿到他眼前,他就把这变态家伙的脑袋按到夜里寒冷的河水里好好的涮一涮。
乌希克把他这点细微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觉得好笑极了。
他自顾自在雪莱对面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把包裹往身边一放,语气放软了:
“亲爱的,别生气嘛。”
雪莱压根没理他,连睫毛都没抬一下,全当他是空气。
见状,乌希克也不恼,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好歹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冷冰冰的硬茬子。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个正儿八经的问题:
“哎,亲爱的,你不是要去雪墓吗?那地方可在北部深处,你知不知道现在想进北部地界,有多麻烦?”
雪莱依旧沉默,呼吸平稳,仿佛入定。
但乌希克心里知道,一到这种时候,雪莱沉默不是拒绝,是等着他往下说呢。
于是他也不卖关子,用那种讲闲话似的口吻,慢慢悠悠地开始说:
“现在的北部,可不是想去就能抬脚进去的地了。”
他歪了歪头,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有点欠揍的笑,
“早年那会,北边乱得很,全是些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跑过去的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就是在别的地方犯了事、混不下去的罪犯。那地方,简直没法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