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警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干警正靠在车边,时不时低头看看表。
我推着摩托车经过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像是被这辆车吸引了目光,啧啧说,“哟,咱们局里什么时候配这么高级的车了?皇冠啊。”那年轻干警闻声抬起头,看到我身上的警服,态度还算客气,笑了笑说,“哦,你好。
这不是局里配的,是夏队长让我去租车公司临时租来的,今晚任务用。”
“任务?”我故作好奇,“什么任务得用这车?够下本钱的啊。”年轻干警摇摇头,脸上露出点无奈说,“这我哪儿知道啊。
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级别不够,夏队长只吩咐把车准备好,其他的没多说。”我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筱月做事一向有章法,但这次……租这么好的车,还准备了那样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衣服……我叹了口气,跨上摩托车,说,“行,那你忙着。”年轻干警看我唉声叹气的样子,大概以为我是羡慕这车,或者以为我是在追求他们的刑警分队的队长,半开玩笑地安慰说,“哥们儿,别泄气啊。
听说市区新开了家舞厅,叫‘百乐门’,挺火爆的,没妞儿泡的话去那儿转转呗?就你这身板模样,还怕找不到妞?”百乐门?我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
刚才在筱月宿舍看到的那抹葡萄酒红的、带着细闪的布料……还有那两个盒子……我没说什么,冲他摆摆手,动了摩托车。
引擎轰鸣声中,我拐出了分局大院,却没往家的方向走。
骑出一段距离后,我在一个僻静的路边停下。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圈出一个个孤寂的圆。
冷风嗖嗖地往领子里钻。
我盯着面前漆黑的车把,脑子里反复回闪着那抹葡萄酒红,那个香槟色的盒子,年轻干警的话,还有筱月吃饭时那种专注凝练的神情……不对劲。
我猛地调转车头,油门拧到底,着朝我家的方向冲去。
我得先回去换身衣服。
十分钟后,我在家里换上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衫,拉链拉到顶,又找了顶深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
然后开着摩托车再朝着百乐门舞厅而去。
百乐门舞厅开在天南区最新的繁华地段,门脸极大,装修得金碧辉煌,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贴在脑门上。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变幻着俗气又吸引人的Led灯,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侍应生,正殷勤地替一辆刚停下的豪车里下来的客人拉车门。
各种小轿车、甚至还有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进口车,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浮躁的喧嚣扑面而来。
我把摩托车停在稍远的街角,低着头走过去。
门口的侍应生脸上挂着职业化笑容,拦住我,说,“先生晚上好,请问是一位吗?”我点点头。
他递给我一个别针式的胸牌,胸牌做得还挺精致,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烫金美术字“单身”。
“这是什么意思?”我皱眉。
“先生,这是我们舞厅的规定,单身前来的客人需要佩戴这个标识,方便交流。”侍应生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如果您不能接受,可以选择不来这里。”我心里暗骂一声,什么破规矩。
但为了进去,只能接过,胡乱别在夹克衫胸口。
撩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巨大的声浪猛地扑出来,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头昏眼花。
里面光线昏暗,全靠旋转的彩灯和镭射灯切割出迷离的空间。
舞池里挤满了年轻人,跟着震耳欲聋的节奏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像一锅煮沸的饺子。
正中央有个小舞台,一个穿着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亮片比基尼的女郎,正抱着一根锃亮的不锈钢钢管,热舞着各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姿势,引得台下口哨声、尖叫声不断。
我挤到吧台边,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杯便宜的啤酒。
眼睛盯着入口处那道不断开合的门,心跳得厉害。
也许是我猜错了?筱月她们今天晚上的任务地点不在这里?或者,她们已经从别的通道进去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杯里的冰块都快化尽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们真的来了。
筱月穿着一件亮紫色的紧身露肩短款上衣,面料闪着廉价的金属光泽,领口开得极低,饱满的胸脯轮廓被紧紧包裹着,呼之欲出,甚至隐约看到顶端凸起的乳头。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漆皮包臀短裙,紧紧裹覆着挺翘的臀部和修长双腿,裙短得几乎刚盖过腿根,腿上裹着透明的黑色丝袜,踩着细高跟的亮面靴子。
她脸上化着浓艳的妆容,眼线飞挑,唇色鲜红,长散乱的披肩,脸上还戴着一个遮住半张脸的亮片蝴蝶型口罩,只露出一双画着妖媚眼影的眸子。
站在她身边的魏汝青,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连体衣,类似跳探戈舞的那种款式,深V领口开到乳沟上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平坦得几乎没有起伏的胸部,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镶钻腰带,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她戴着黑色的网状面罩,短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冷艳,眼神透过网纱,露出疏离和戒备的神色,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危险又迷人。
她们两人的这身打扮,与这舞厅里寻求刺激的年轻女孩们混在一起,竟丝毫不显突兀,甚至因其身材气质出众,更引人注目。
但在我眼里,这身过于暴露的装扮,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这必然是任务需要,是为了融入环境,可心里还是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她们没有在喧闹的主厅停留,一个穿着西装、经理模样的男人很快迎了上来,低声交谈几句后,便引着她们走向侧面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我捏紧了手里的啤酒杯,冰凉的杯壁也压不住手心的汗。
楼上是哪里?她们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危险吗?疑问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我站在原地,舞池的喧嚣仿佛离我远去,只剩下心脏在耳膜里咚咚地狂跳。
她们穿成那样上去,到底要执行什么任务?